陳剛|港專業人士是灣區聯盟不可或缺的「規則接口」

文/陳剛

APEC深圳會議期間,習近平主席明確提出中方支持成立世界灣區經濟合作聯盟,推動舊金山、紐約、東京與粵港澳四大灣區從各自發展走向協同合作。四個灣區之間的協同過去多是自發、無序的,缺少引導與組織,聯盟的價值恰恰在於為跨灣區的規則協調、產業鏈對接和創新協作提供制度化的載體。而在這一進程中,香港專業人士的角色遠不止於「參與者」。他們是連接不同法域、不同標準、不同監管體系之間最為稀缺的「規則接口」。

「制度翻譯」能力不可替代

香港的金融、專業服務和接軌國際能力,是粵港澳大灣區承接其他灣區合作的重要優勢。香港在全球金融中心指數中穩居第三、亞太第一,但比排名更具戰略意義的,是香港專業人士長期在普通法框架下處理跨境交易、國際仲裁、合規審查和知識產權保護所積累的「制度翻譯」能力。當舊金山灣區的科創企業希望進入粵港澳大灣區市場,當東京灣區的製造業資本尋求在亞太布局綠色金融產品,當內地企業需要以國際通行的會計與法律語言完成海外併購,香港的律師、會計師、測量師和保險精算師所提供的,本質上是將一種監管語境下的商業邏輯,準確轉譯為另一種監管語境下的可執行方案。這種能力在四大灣區之間具有高度的不可替代性。

香港專業人士要真正在聯盟框架下發揮作用,必須正視一個結構性矛盾:能力的「存量」雄厚,但可及的「通道」狹窄。港澳律師、會計師、工程師、測量師在內地執業,長期面臨資格考試通過率偏低、互認範圍狹窄、執業領域受限等問題。這意味着,當聯盟需要吸納香港專業力量去對接國際規則時,相當一部分具備跨境服務能力的專業人士,因為資格銜接梗阻無法順暢進入內地市場,難以依託內地項目積累服務其他灣區企業的經驗。

打通通道  做實接口

解決矛盾,不能等待一套資格互認方案從天而降,而需要以「項目驅動、試點先行」的思路,在聯盟框架下分層推進。

第一,推動資格互認的「等效性承認」機制。聯盟應倡導在特定專業領域率先試行「基於執業記錄的能力認證」,以實際項目成果、跨境服務年限和國際資質作為等效依據,逐步替代單一考試路徑。香港專業團體可與內地對口機構聯合制定行業能力標準,形成可複製的互認模板;

第二,拓寬執業邊界,設立「跨境專業服務試驗區」。在大灣區特定區域內,允許香港專業人士在國際仲裁、跨境合規、離岸金融等領域以更靈活的方式執業,明確監管邊界與責任劃分,降低制度不確定性。試驗區的經驗應定期評估,成熟後向聯盟其他成員灣區推廣;

第三,建立常態化的跨境執業支援平台。由香港專業團體、商會與內地相關部門共同組建聯合工作機制,為香港專業人士提供資格轉換指導、執業法律諮詢、項目對接服務,定期收集制度梗阻案例,形成政策反饋閉環。

技術供給  架構合規  風險定價

在聯盟從倡議走向運作的過程中,香港專業人士可做跨灣區規則協調的「技術供給者」,將普通法框架下的合規邏輯、仲裁經驗和知識產權保護實踐,轉化為聯盟層面可操作的規則建議,主動提供「制度翻譯」的技術方案;做產業鏈對接的「合規架構師」,當四大灣區的企業在跨境投資、併購、綠色金融產品設計中遇到監管差異時,香港專業人士應以項目為單位組建跨專業團隊,提供從法律、會計到合規的一體化解決方案,使不同監管語境下的商業邏輯能夠精準對接;做創新協作的「風險定價者」,在科創企業跨境融資、知識產權跨境交易、碳交易產品設計等新興領域,香港專業人士可憑藉對國際慣例和內地規則的雙重理解,協助各方對制度風險進行識別與定價,降低協作摩擦成本,使聯盟的創新協作從原則共識落地為可執行的商業安排。

世界灣區經濟合作聯盟的生命力,不在於簽署多少份諒解備忘錄,而在於能否讓不同灣區的企業和專業人士在真實的項目中協同工作。香港專業人士所擁有的國際規則經驗和跨境服務能力,是這一協同過程中不可或缺的「軟件」。香港需要做的,是以更主動的姿態打通自身專業力量進入內地市場的制度通道,讓香港專業人士在服務大灣區對接其他灣區的實踐中,真正成為世界灣區經濟合作聯盟從倡議走向運作的關鍵支點。

(作者為湖北省政協委員 、香港科技人才協會會長 、香港湖北社團總會常務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