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長征勝利90周年｜創作《長征組歌》傳唱至今 「最年輕上將」蕭華人生如歌

（大公報 記者 孫志、任芳頡、凱雷 實習記者 李思桐）「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於天。」開國上將蕭華在《長征組歌·過雪山草地》中的這句歌詞，不僅是他對長征精神的總結，也是他人生的生動註腳。在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之際，開國上將、《長征組歌》詞作者蕭華之女蕭霞接受《大公報》專訪，追憶父母在長征途中的所見所感。

長征中，蕭華先後擔任少共國際師政委、紅一軍團政治部組織部部長、紅二師政治委員。他率部隊執行後衛掩護與先鋒突擊任務，參與多場關鍵戰鬥，推動落實民族統戰任務，為中央紅軍突破重重險關、完成戰略轉移作出重要貢獻。39歲被授予開國上將軍銜，是迄今為止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將。

蕭華的家鄉在江西省興國縣，是全國知名的「烈士縣」「紅軍縣」「將軍縣」，從這片紅土地裏走出了蕭華、陳奇涵等56位開國將軍。「興國是民心向黨、向紅軍的地方，奠定了我父親一生堅定地跟隨黨的腳步前行的基礎。」蕭霞說道。

「跟隨毛主席就是勝利」

「興國出了個小娃娃，他的名字叫蕭華。」毛主席用興國山歌唱道。

1929年4月，紅四軍黨代表毛澤東首次來到興國，在瀲江書院創辦為期七天的土地革命幹部訓練班，13歲的蕭華是48名學員中年齡最小的學員。1930年，毛澤東第二次來到興國，創辦了第二期土地革命幹部訓練班，當時擔任領導職務的蕭華已經在政府工作一年。「毛主席把我的父親叫到身邊稱呼他為小華子，他表示小華子的名聲很大，主席稱讚他的擴紅工作做得非常出色。」蕭霞回憶說。毛澤東十分賞識蕭華，常叫他來談心交流，夜裏還留蕭華和自己同榻而眠，趁着睡前的時間繼續聊革命工作。

「令我父親記憶猶深的是，父親小時候家裏非常貧窮，家裏永遠吃着紅薯和番薯葉，是毛主席第一次請他吃餃子。」蕭霞說，「我的父親從小就認識主席，對主席的感情不一般。毛主席前後7次到興國，6次找我父親單獨談話，父親知道只要跟隨毛主席就是勝利。」

1934年10月初，中央蘇區危在旦夕，石城成為保衛瑞金的最後一道屏障。年僅17歲的少共國際師政委蕭華，奉命率部在石城小松以南至鵝頸凹之間布陣，承擔起掩護紅三軍團轉移的阻擊任務。這場歷時12天的血戰，為中央紅軍集結和戰略轉移爭取了寶貴時間。但少共國際師也付出了慘重代價，「1萬多人的少共國際師經過石城阻擊戰後，只剩下5000人，我父親表示當時情況慘不忍睹。」蕭霞說道。

吹響軍號衝鋒 17勇士奪下渡口

在湘江戰役中，少共國際師奉命阻擊追敵、掩護主力渡江。蕭華率所有政工人員下到連隊，提出「生死存亡在此一戰」的口號。這支部隊以血肉之軀築起防線，雖傷亡慘重，但為中央紅軍主力渡過湘江贏得了寶貴時間。

1935年5月，紅軍抵達大涼山彝族區。長期遭受軍閥壓迫的彝民對漢人軍隊充滿戒備，蕭華帶領工作團走在最前面，大聲向彝民宣傳共產黨的民族政策，他與彝族群眾首領小葉丹的四叔談判。「我父親是先遣隊的總指揮，將20多條槍當場送給了小葉丹的四叔。」蕭華利用了彝族人重「義氣」的特點，促成劉伯承與小葉丹在彝海邊歃血結盟。此後七天七夜，小葉丹帶領彝族同胞護送紅軍通過彝族聚居區，為飛奪瀘定橋贏得時間。

《長征組歌》裏寫道，「安順場邊孤舟勇，踩波踏浪殲敵兵。」1935年5月25日，紅軍十七勇士準備從安順場強渡大渡河。劉伯承、聶榮臻在岸邊親自指揮，戰鬥中，司號員擔心號聲暴露首長位置，停下了衝鋒號。劉伯承下令號聲不能停，可司號員緊張得吹不出來。

見此情景，蕭華立刻上前接過軍號。「爸爸一下把號奪過來了，爸爸上小學的時候會吹洋號，因此他立刻吹起衝鋒號，部隊火力再次上升。後來這場戰鬥打得非常漂亮。」蕭霞講述道。十七勇士冒着彈雨衝向對岸，登岸後奮勇殺敵，成功拿下渡口。在那場戰鬥後，劉伯承非常高興，他拍着我爸爸的肩膀說：「小華，你這個號可吹得太好了！」

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撤退在後 17歲臨危受命統領萬人

1933年，面對國民黨即將發動的第五次「圍剿」，蘇區掀起擴紅熱潮，一支由蘇區青少年組成的少共國際師在江西寧都正式組建，官兵大多是十七八歲的青年，不少戰士僅有十四五歲。正在前線作戰的蕭華接到周恩來的電報，被任命為少共國際師師政委。

「周恩來拍着父親的肩膀說：小華子，我們就是要讓年輕的幹部去帶年輕的兵，這樣我們的部隊才更有朝氣。」從這一天起，17歲的師政委蕭華帶着這支平均年齡18歲的部隊，走向了第五次反「圍剿」的戰場。「大家可能會認為擔任師長或者師政委能指揮1萬人，非常神奇。在那個年代，誰去當官就是第一個送死的人。所有的師長和師政委都是衝鋒在前，撤退在後。我的父親從上任開始就知道了這件事情，自己可能無法活到明天。」

遵義會議後，中央軍委決定整編，少共國際師被撤銷番號，人員編入紅一師和紅二師。蕭華改任紅一軍團政治部組織部部長。蕭霞表示，父親在長征過程中寫過一本名為《長征記》的書，「這並非日記，而是他作為中央紅軍組織部部長，記錄了我們戰略調動、部隊的裝備、部隊的人員，現在這本《長征記》還在我們家中。」在擔任紅二師政治委員期間，蕭華全力開展戰地政治動員，提振將士鬥志，參與指揮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攻克臘子口等關鍵戰鬥。在翻越雪山、跋涉草地的艱苦行軍中，他持續做好思想教育，穩固軍心，保障部隊在極端惡劣環境下保持頑強的戰鬥力，為中央紅軍突破重重封鎖、勝利完成長征立下重要功勳。

在談及父親在長征中的擔當與歷史貢獻時蕭霞表示：「我認為每一個紅軍在整個二萬五千里長征中都做出了歷史的擔當，不單單是我父親，整個紅軍四支隊伍最終到達陝北的只有56000人，他們都做出了歷史的擔當和貢獻。」

創作往事｜回憶路上點滴 含淚寫下《長征組歌》

1964年4月，時任總政治部主任的蕭華患肝炎到杭州療養。當年10月是中央紅軍長征出發30周年，他回憶起那些在長征路上犧牲的戰友，經常夜不能寐。病榻上的蕭華含淚寫下《長征組歌》，他選取長征中最有代表性的12個節點，從告別根據地、突破封鎖線、進遵義、入雲南，到強渡大渡河、過雪山草地，再到最終的大會師，12首詩串聯起來，完整呈現出紅軍長征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

1965年8月1日，《長征組歌》在北京民族文化宮禮堂迎來首演。「當時我父親邀請了許多經歷過紅軍長征的將軍們觀看長征組歌，父親回憶說，當長征組歌告別一曲剛剛響起時，所有將軍們都淚流滿面。」「他們想起的是于都河的夜晚，老百姓將自己的所有門板都卸下來，有的老人把壽棺都拆了，去給紅軍搭建臨時浮橋。因為大家都知道白天國民黨轟炸，浮橋要拆除，晚上要在紅軍過江之前把浮橋搭上，這是一個多麼大的工程，于都的老百姓無怨無悔，家家戶戶都沒有門了，這就是蘇區人民對共產黨和紅軍的深厚感情。」

多年來，蕭霞致力於《長征組歌》的傳播與推廣，開展了上百場宣講和宣傳活動。「長征組歌並不是一首簡單的歌曲，而是我父親用他的心血甚至是生命寫就的一部史詩。因為父親是長征的親歷者，他對長征有很深的感悟，對黨和軍隊有很深的感情。推廣長征組歌在各地上演，不僅是通過文藝形式，更是用長征精神、長征故事感召更多的年輕人。」蕭霞說道。

（來源：大公報A18：內地 2026/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