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帆·訪鄂手記（上）｜借一束光：從中國光谷看香港科創如何突圍

文/梁帆

十月的光谷，陽光像融化的金沙，潑灑在長飛光纖的玻璃幕牆上。站在那裏，彷彿聽見光在細如髮絲的纖維裏奔跑的聲音，那是中國高精尖技術發展最隱秘也最磅礴的脈搏。

中國光谷，全國唯一以「光」命名的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中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四次走進這裏，為了一束光，留下囑託。一代代追光者接續奮鬥，一束光點亮一座城。如今這裏已是全球最大的光纖光纜研發製造基地，全國最大的光器件、中小尺寸顯示面板和激光產業基地之一。

長飛的展廳裏，講解員說起空芯光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自家地裏長出了好莊稼。可我知道，這莊稼不簡單，它讓西方人卡不住脖子。2013年夏天，習近平總書記走進長飛生產車間，登上光纖拉絲塔，看着預製棒被熔成細絲，說過一句沉甸甸的話：「我們這麼大的國家，不能做其他國家的技術附庸。一定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 那年長飛連插排都還是歐標，設備是從合資方引進來的。後來他們把研發砸下去，光棒自己造，光纖自己拉，終於從2016年起把預製棒、光纖、光纜三項份額都做到全球第一。

這家從武漢東湖邊上長出來的企業，國際市場收入佔了一半，港股份額佔了市值一半。透過香港資本市場，長飛兩次融資超過30億港元，將產品銷往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在7個國家布局9個生產基地。它像一隻展翅的大鳥，一邊翅膀在湖北，一邊翅膀在香港，藉着維港的風，飛向了世界100多個國家。筆者忽然明白，像長飛這樣的高新技術企業，其全球化征程離不開香港「超級聯繫人」的角色。香港不僅是個集資的地方，更像是出海前最後一次梳洗打扮的鏡子，照一照，才知道自己夠不夠體面地站在世界面前。

而華工激光的車間裏，激光束像看不見的繡花針，在鋼板上刺出精密的花紋。筆者目睹了「激光+自動化」在新能源汽車製造與高端工業裝備中的深度融合，那些新能源汽車的零件，那些高端裝備的骨骼，都是這樣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我摸了摸展台上的一塊樣件，涼涼的，卻彷彿能摸到熱度，那是技術的尊嚴。一個國家如果沒有這樣的硬傢伙，腰桿子總是軟的。

人們常說，香港是彈丸之地，但就是這彈丸之地，做到了全球唯一，即單一城市匯聚五所全球前100強高校。那麼多的頂尖大學，那麼多聰明腦袋，如果只會寫寫論文、發發期刊，而不去碰那些被西方卡脖子的高端製造、核心材料、基礎軟件和尖端儀器領域，那就像守着一屋子的好種子，卻從來不下地播種。

這兩年，港人人心更回歸了，北上考察也多了。不知哪一次，在一位年邁的內地市民口中聽到一句話：「手裏有糧，心裏不慌。」在全球局勢風雲莫測的當下，手裏有核心技術，心裏才不慌。香港首個五年規劃中提到，2030年後建成國際創科中心，以企業為主體、金融為賦能、一流院校為源頭。北都的工地熱火朝天，如果只蓋樓不種「科技的根」，那樓遲早會空，要學，就學光谷那股「把論文寫在產品上」的狠勁。習近平總書記提到「培養和吸引人才、推動科技和經濟緊密結合」，說的正是這條路。

（作者為香港青年時事評論員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