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像豬一樣飛起來

文/李輝

前兩天,兒子寫了一篇關於AI的英文文章,居然還拿了獎。我迫不及待找來譯文拜讀,結果一看,直接懵了——「蒸餾」、「開源」、「TOKEN」......專業名詞像彈幕一樣往外蹦,看得我兩眼發直。我心裏直嘀咕:這AI怎麼還跟釀酒的「蒸餾」扯上了關係?

看我對着螢幕乾瞪眼的窘樣,兒子半認真、半調侃地說:「老爸,你得趕緊學習新知識了。一個嶄新的AI時代已經到來,現在不管年齡大小,大家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說不定您一不留神,就站在了風口上,一飛衝天呢。」

聽着這套「風口論」,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這詞兒老夫當年可太熟了。想當年,互聯網大幕剛剛拉開的時候,我也是個頭髮黝黑的熱血青年,激情澎湃地一頭紮進去,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只可惜理想飽滿現實骨感,雷聲大雨點小,別說起飛了,最多只是遭遇了一場八百公里範圍內的一號風球,那點微風連我當時的頭髮絲兒都沒給吹起來幾根。

1998年,我們是鄭州最早一批用上互聯網的公司。伴隨着調製解調器那宛如公雞打鳴混合着殺豬般的「滴滴嘟嘟」聲,我成功連上了外面的世界。當時國內網站內容貧乏,好像只有SOHO等寥寥幾家,逛一圈十分鐘不到就沒得看了; 但國外網站卻像花花綠綠的大集市,新奇事物應有盡有。

在那個大家普遍還在用傳真機溝通的年代,我沾了學外語的光,整天泡在網上瀏覽英文網站。那時候精力旺盛,看到有價值的文章就立刻翻譯出來,工工整整地投稿給《鄭州晚報》。報社編輯估計也挺缺這類前沿稿件,對我的譯稿悉數照登。我還清楚地記得,發表的第一篇大作標題就叫《因特網改變一切》。在那篇文章裏,我已經預感到了互聯網未來的高速發展。每天拿着印有自己名字的報紙,真覺得自己就是中原大地的比爾·蓋茨,離改變世界就差那麼一小步了。在網上衝浪的日子裏,我也看過不少一夜造富的傳奇故事,看得我心潮澎湃、血壓飆升,還曾一本正經地計劃買賣域名,夢想着囤幾個好名字當個躺平的「賽博包租公」,不過後來因為錢包扁扁等種種原因不了了之。雖然自己一毛錢真金白銀沒賺着,但我這張嘴沒閒着,天天在辦公室裏像個傳銷頭子一樣跟同事們宣揚互聯網有多偉大、前景多廣闊。結果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一位倒霉的上司竟真的受了我的蠱惑,腦子一熱掏出真金白銀投資辦了一個攝影網站。後來因為缺乏盈利模式,又沒有後續資金投入,結果可想而知——賠了個精光。

到了1999年底,我被外派出國,後來又輾轉到了香港,這算是徹底斷了我的互聯網白日夢。從那以後,我就老老實實地當個普通網民,做一個在網上快樂吃瓜的「衝浪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互聯網普及帶來的種種便利,同時也作為一個純粹的看客,見證着騰訊、百度、阿里巴巴等一眾互聯網大佬企業的崛起。如今回顧我這段虎頭蛇尾的互聯網時代,只能拍着大腿長嘆一口氣:老夫我是起個大早,連晚集也沒趕上啊!人家是去納斯達克敲鐘,我是在家裏敲鍵盤。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AI時代又咣咣砸門。雖說我這把年紀,行動稍顯遲緩,學新東西不如年輕人快,但我覺得一切都還來得及。前車之鑒擺在那兒,這次決不能再光動嘴皮子不練功了。趕緊去訂閱Google Gemini、Kimi k3,好歹先把這些先進工具用起來再說。

人這輩子,趕上一次大潮是運氣,連續趕上兩次是造化。第一次我起了個大早、連晚集都沒趕上;這一次,哪怕我這頭老豬飛不起來,至少我要站在豬群裏最前排,風來的時候第一個被吹起來——摔也得摔得離風口最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