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都會區觀察(三)丨香港下一輪增長的真正起點系列:沙嶺算力中心將成為香港未來二十年最重要的新產業?

/ 席春迎 陳銘 董建剛 魏東金

很多人談到香港,首先想到的是金融,也有人想到國際貿易、港口或者房地產。但我們認為,未來二十年香港最大的新增量很可能不是金融,也不是地產,而是算力。

這次在打鼓嶺實地考察,最讓我震撼的並不是北部都會區規劃本身,而是沙嶺算力中心。很多人把它理解成一個數據中心,我認為這是低估了它。如果把香港過去幾十年的發展比作三個時代,那麼第一個時代屬於港口,第二個時代屬於金融,第三個時代很可能屬於算力。

一、AI時代,算力正在成為新的城市基礎設施

工業時代,一座城市最重要的基礎設施是鐵路、公路、港口和電網;互聯網時代,最重要的是通訊網絡;進入AI時代之後,真正決定城市競爭力的基礎設施,正在變成算力。

沒有算力,就難以支撐大模型;沒有大模型,就難以進一步發展智能製造、智慧醫療、自動駕駛、機器人以及未來大量AI產業。因此,未來的算力中心就像過去的港口一樣,不只是一個單獨項目,而是支撐整條產業鏈運行的基礎設施。

香港過去一直缺少大規模科技產業,原因很多,包括土地昂貴、產業空間不足、製造業外遷和科技人才流失,但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重要原因,就是香港一直缺少真正意義上的大型數字基礎設施。

金融中心可以沒有工廠,但AI中心不能沒有算力。因此,沙嶺算力中心的重要意義,並不只是增加幾個機櫃或建設一批數據中心建築,而是意味着香港第一次真正開始系統建設自己的AI基礎設施。這一點,對香港未來產業結構的影響可能遠遠超過項目本身。

二、沙嶺的特殊區位,決定它不是一個普通數據中心

很多城市建設數據中心,會選擇土地和電力成本更低的偏遠地區。但香港不同,沙嶺算力中心位於羅湖口岸與文錦渡口岸之間,正對深圳羅湖中心區,距離深圳科技產業帶非常近。

沙嶺算力中心設計效果圖(圖源:新華網)

這一位置在全球範圍內都十分少見。它既可以服務香港,也可以與深圳乃至整個粵港澳大灣區形成協同。未來如果能夠進一步連接前海、河套、福田、南山等科技創新區域,就有可能形成亞洲重要的跨境AI產業集群。

這意味着,沙嶺的價值不能只按照傳統數據中心的出租面積、機櫃數量和電力容量來衡量。它真正的戰略價值,在於能夠把香港的資本、法律、人才和國際市場優勢,與深圳的科技創新、製造體系和產業鏈能力連接起來。

一個普通數據中心提供的是算力服務,而沙嶺未來可能承擔的,是跨境科技產業基礎設施的角色。

三、從超級殯葬城到算力中心:一塊土地背後的時代轉折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項目的誕生本身帶有很強的時代色彩。這裏原來規劃建設超級殯葬城,後來因為社會反對以及整體規劃方向調整,項目被叫停,隨後這塊土地重新規劃,引入算力產業。

某種意義上,這代表香港產業方向的一次重大轉折。過去討論的是如何安置過去,今天討論的是如何建設未來。一個產業的變化,有時候就是一個時代的變化。一塊土地用途的改變,也可能反映一座城市發展邏輯的改變。

沙嶺從殯葬用途轉向算力產業,並不只是規劃用途發生變化,而是香港開始重新認識北部土地、數字基礎設施和未來產業之間的關係。

四、沙嶺建設的不是機房,而是香港AI時代的新底座

據介紹,目前香港特區政府已經完成土地平整、道路、水、電等基礎設施建設,企業進入後即可快速開展建設,未來首批項目計劃於香港回歸三十周年前投入使用。這意味着,香港已經把AI基礎設施建設提升到新的戰略高度。

當然,真正值得思考的並不是一個項目本身,而是它可能帶來的完整產業鏈。算力中心不會孤立存在,它一定會帶來芯片、服務器、液冷設備、儲能、電力、光通訊、網絡安全、大模型、機器人和數字經濟等一整套產業。

未來,香港如果能夠圍繞算力形成完整生態,那麼吸引來的就不僅僅是一家企業,而可能是一整個產業集群。

這也是深圳過去三十年發展的重要經驗。城市發展的關鍵不是單獨引進一家企業,而是圍繞龍頭企業、基礎設施和核心技術形成產業生態。當一條產業鏈逐漸完整以後,人才、資本、供應商、客戶和創新項目都會進一步聚集,形成自我強化的發展機制。

五、香港發展AI產業,真正缺少的是最後一塊拼圖

如果香港真正希望成為國際AI中心,僅有算力中心當然還遠遠不夠。她還需要國際人才、國際資本、大學、科研機構、開放的數據環境、完善的法律制度和國際市場。

幸運的是,這些恰恰都是香港最擅長的地方——香港擁有全球領先的融資能力,擁有國際法律體系,擁有世界級大學,也擁有自由開放的人才環境和連接全球市場的能力。如果再補上算力這一塊短板,香港就有機會形成新的國際競爭優勢。

香港不需要複製深圳,也不需要複製北京或者上海。她更有可能形成一種具有自身特點的AI產業模式:以香港的資本市場、專業服務、法律體系和國際網絡,連接內地的技術、工程能力、製造體系和產業場景。

從這個角度看,沙嶺算力中心真正補上的不只是一個數據中心項目,而是香港在AI時代長期缺失的數字基礎設施底座。

六、從港口到金融,再到算力:香港可能進入第三個時代

很多年前,港口定義了香港;後來,金融重新定義了香港;未來,也許算力將再次重新定義香港。

這並不意味着金融的重要性會下降,而是香港傳統金融優勢需要與新的科技基礎設施結合,才能形成下一輪增長動力。沒有算力,香港的資本、大學、人才和制度優勢很難轉化為AI產業;而一旦算力基礎設施補齊,香港就可能把金融中心的優勢轉化為科技產業的組織能力。

因此,沙嶺算力中心真正建設的不只是一個數據中心,而是香港AI時代的新底座。

七、真正改變一座城市的從來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一場產業革命

對於投資者而言,未來真正值得關注的,可能不是一棟樓、一家公司,而是圍繞算力形成的新產業生態。

芯片、服務器、光通訊、液冷、電力、儲能、數據安全、大模型、機器人和智能製造,都可能圍繞算力基礎設施形成新的投資機會。更重要的是,香港的資本市場、大學科研、國際人才和法律制度,也可能在這一過程中獲得新的產業支點。

真正改變一座城市命運的從來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一場產業革命。沙嶺算力中心能否成為香港未來二十年最重要的新產業,最終取決於香港能否圍繞它建立完整的算力、資本、人才和產業生態。

但至少從今天看,沙嶺已經不再只是一塊等待開發的土地,也不只是一個普通數據中心項目,它很可能是香港邁向AI時代的第一個重要起點。

(本文作者席春迎博士為香港中小上市公司協會主席,陳銘為中國水環境集團總裁,董建剛為華立股份董事長、升輝清潔執行董事,魏東金為升輝清潔董事會聯席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