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美伊協議還未敲定　華盛頓已吵翻了天

文/周德武

上個周末，特朗普高調宣布，「美伊協議即將達成，現正在敲定文本細節」。由於談判高度保密，外界都在猜測協議究竟寫了什麼，各種說法彼此衝突、莫衷一是。

從目前披露出來的情況看，這份協議的基本輪廓是美伊各讓一步。美國同意分兩步走，先處理停戰及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等問題，把最敏感的核問題留待下一階段繼續處理，但前提是伊朗保證不擁有核武器，細節可以談，但無核原則不能動搖。伊朗方面則同意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作為交換條件，美國同意解除部分被凍結的資金，並允許伊朗恢復石油出口。

由於特朗普設定的戰爭目標是消除伊朗核計劃，但協議並不包括此項內容，而是把問題後置。美國國內強硬派立刻炸了鍋，原來美國打了半天，只打了個寂寞。在強硬派看來，這份協議對伊朗讓步太多，幾乎等於讓前期的軍事打擊成果前功盡棄。特朗普只換來一個「先停火、後談核」的框架，如果伊朗今後一旦違約，美國連逼迫伊朗接受美國開列條件的籌碼都沒有，除了發出重啟戰端這一威脅之外，還能拿出什麼真正的施壓槓桿？民主黨則指責特朗普倉促發動戰爭，現在又準備倉促達成不利於美國的協議，從而把戰爭議題與中期選舉進行深度捆綁。

特朗普眼下陷入兩難：不結束戰爭，霍爾木茲海峽被封，油價繼續上漲，通脹壓力就無法得到緩解；結束戰爭吧，伊朗開列的這些條件又讓他像吃了蒼蠅，讓特朗普的「贏學」得不到像樣的包裝。美國內部強硬派不斷採取激將法，要求特朗普採取高壓態勢，不惜重啟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前國務卿蓬佩奧公開批評這項協議對伊朗的核武計劃沒有予以實質性限制，白宮通訊主任張振熙則直接要求他「閉上臭嘴」，稱「蓬佩奧什麼也不知道」。萬斯、魯比奧均不斷為局勢降溫，釋放出和談取得進展的信號，不希望美國被拖入中東的泥潭，盡快上岸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伊朗新領導層而言，也希望把這紙協議塑造成伊朗方面的勝利，這是新政權建立民意基礎及展示執政合法性的大好機會：整個國家沒有被壓垮，伊斯蘭政權沒有被打散，霍爾木茲的主權沒有丟掉。在伊朗看來，霍爾木茲海峽回不到過去，即使宣布開放，也是有條件的開放，即所有船隻必須接受「海峽管理局」的指示，並按照其指定路線航行。

伊朗總統佩澤希奇揚昨日宣布，恢復伊朗的國際互聯網接入，標誌着伊朗社會正在慢慢回歸常態生活。伊朗談判代表正趕往卡塔爾，就停戰協議進行進一步磋商。阿拉伯國家非常希望美伊雙方盡快達成結束戰爭的協議，讓海灣國家恢復戰前秩序。雖然媒體一度傳出沙特有意擴大對伊朗打擊，但實際上沙特非常擔心本國海水淡化設施遭到襲擊。在伊朗戰爭期間，阿聯酋等國的海水淡化設施受損，已經讓沙特感受到水危機。如果戰爭擴大化，海灣國家的海水淡化廠一旦遇襲，將迅速引發供水危機，首都利雅得都撐不過三天。儘管海灣國家不願看到伊朗在該地區坐大，但也不希望戰火繼續蔓延，把整個地區拖入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

由於協議草案在美國引發激烈爭吵，特朗普為了平息事態，反覆強調美國並不急於達成協議，稱「時間在美國一邊」，即使將來達成了協議，也是一份有利於美國的協議，「且超越奧巴馬執政期間簽署的糟糕伊核協議」。在特朗普看來，2015年的伊核協議只是對伊朗核計劃進行限制，而他追求的目標是終止伊朗的一切核計劃，這就是兩者的根本區別。此外，特朗普有意壓沙特、土耳其等國簽署《亞伯拉罕協議》，將這一安排與《美伊停戰備忘錄》聯繫起來，從而塑造出一個所謂中東新的安全格局。特朗普還表示，歡迎伊朗將來也簽署《亞伯拉罕協議》，以促成中東國家與以色列全面建立外交關係。特朗普想通過這一包裝，造成一種印象：即通過這場戰爭，不僅削弱了伊朗，而且重構了地區安全秩序，讓伊朗戰爭成果擴大化。鑒於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動仍在持續，沙特不大可能就範。所以白宮要想建立這個敘事，難度可想而知。

在開戰之初，特朗普揚言要伊朗「無條件投降」，現在不得不接受一個有條件的停戰協議，這便是戰爭的邏輯。發動戰爭易，結束戰爭難，除非你在戰場上徹底把伊朗打倒，就像二戰及以前的戰敗國一樣。但現實是，伊朗打而不倒，且牢牢把控着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指望伊朗在談判桌上無條件放棄這一籌碼，實在是異想天開。從這個意義上講，特朗普想從伊朗脫身，必須拿出像樣的交換籌碼。正像美國主流報章在社評中所指出的那樣，「美國不得不為伊朗新政權提供援助資金」，「因為特朗普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