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方好萊塢」到「AI文化作業系統」:香港影視工業為什麼可能迎來第二次黃金時代(一)
文/席春迎 司馬華鵬 李靖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曾經是整個華語世界最具影響力的文化工業中心之一。今天很多人在談論香港影視黃金時代時,往往會把它理解成一種情懷、一種記憶,甚至只是幾代人的青春。但如果真正從產業結構和全球文化競爭的角度重新審視那段歷史就會發現,香港當年真正強大的並不是某一部電影、某一位明星,或者某一家電視台,而是它曾經建立起了一整套高度成熟、能夠持續輸出內容和製造文化影響力的工業體系。
那個時代的香港,不僅能夠持續生產電影、電視劇、音樂和明星,更重要的是,它能夠把華人社會的情感、價值觀、生活方式以及東方敘事,通過一種國際化、商業化、工業化的方式,重新包裝後輸送到整個亞洲乃至全球華人世界。無論是TVB連續劇、港產警匪片、武俠片,還是「四大天王」、周星馳、張國榮、梅艷芳所代表的明星文化,本質上都不僅僅是娛樂產品,而是一種跨區域的文化傳播能力。
香港之所以能夠在那個時代成為「東方好萊塢」,核心原因並不是人口規模,也不是市場規模,而是它在「一國兩制」框架下,天然擁有連接中國與世界的特殊位置。它既能夠接觸中國文化和華人社會,又能夠使用國際化的金融體系、版權體系、法律體系和全球分發網絡。換句話說,香港過去真正扮演的角色,其實是「中國文化全球化的轉換器」。
而今天,人工智能(AI)的出現,正在讓香港重新獲得一次重建文化工業體系的機會。
過去二十年,香港影視產業的衰落,本質上並不是因為香港沒有文化資源,而是因為傳統影視工業的組織方式逐漸失去了競爭力。內地市場的崛起改變了資本結構,互聯網平台改變了流量分發方式,短視頻和移動互聯網改變了用戶注意力結構,而傳統影視工業本身又高度依賴大量人工、漫長製作周期以及高成本投入。在這樣的背景下,香港過去建立起來的那套工業體系開始逐漸老化。
但AI正在重新改寫這個行業的底層邏輯。
一、調研座談帶來的行業破局曙光
2026年5月,香港中小上市公司協會聯合AI數字人技術領軍企業「硅基智能」以及頂尖直播電商全生態運營商「星火傳媒」,先後對英皇集團、寰亞傳媒等多家香港影視文化上市公司進行了深度調研與戰略座談。這次歷史性的座談不僅是一次技術與產業的碰撞,更揭示了香港影視文娛產業在數字經濟時代的底層破局路徑:香港真正被低估的資產,從來不只是地產或者金融,而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海量文化IP、經典影視版權和不可複製的華人文化記憶。
在過去,這些寶貴的資源長期處於「沉睡狀態」或低效的項目制版權變現中,並不是因為它們失去了價值,而是因為傳統影視工業無法以低成本、規模化的方式重新激活並重組它們。很多經典港片(如《無間道》、《英雄本色》、《賭神》系列)、經典連續劇(如TVB歷年武俠與職場商戰劇)、經典角色,雖然在全網甚至全球華人圈依然擁有巨大的情緒連接與號召力,但由於重新拍攝、真人製作、多語種跨國傳播的成本過高,導致其很難適配當今移動互聯網和碎片化內容消費的商業模式。
然而,AI第一次讓「文化資產的數字化再工業化」以及「全天候永久在線」成為可能。通過大模型、AIGC影片生成、數字人複製、AI多語種配音及自動翻譯、AI智能化剪輯以及自動化短劇生成等技術手段,過去高度依賴人力和漫長周期的影視製作,正在被重構為一套數字化、流水線式、低成本的AI內容作業系統。這意味着,海量沉睡在版權庫裏的「金礦」第一次獲得了低邊際成本、高頻次、全球化重製與商業變現的數字化新生命。
二、從存量版權到「內容無限生成」的進化
在AI時代,影視文化工業的底層組織方式正從「一次生產,多次播放」的傳統線性版權售賣,進化為「IP永久在線、內容無限生成」的平台化飛輪。未來的香港影視產業,將演化為一套面向全球市場的全語種、跨場景IP智能運營體系。
以星火傳媒在內地跑通的「內容工廠」和「UGC工業化裂變」模型為例,其通過規模化的內容生產、精準的AI投流和短視頻分發,實現了累計超過110億元人民幣的GMV和高達1:19至1:130的投流ROI。在與香港影視文娛巨頭的座談中,這種成熟的商業化轉化引擎展現了與香港存量IP資產結合的巨大爆發力。
通過AI內容工廠,老港片及經典劇集的重製不再需要耗費數千萬資金進行原班人馬重新開機,而是通過技術進行「片段煥新」、「AI重剪」、「智能二創」以及「海外在地化改編」。例如,利用AI對老舊的武俠片、警匪片進行超高清4K/8K畫質修復,並自動將粵語台詞完美複製、翻譯成英語、馬來語、泰語或西班牙語,匹配海外社群媒體與互動娛樂流媒體渠道進行全球分發。
這種AI再生產流程極大地提高了內容生產效率,使經典影視資產從「授權一次」的消耗型資源變為了可以「持續增值」的數字化基礎設施。
三、發揮「超級聯繫人」與「超級增值人」的全球化勢能
在新媒體和AI交織的全球化浪潮中,中國需要向全球輸出的不僅是商品和製造能力,更是中國文化、審美、情緒和新的生活方式敘事。文化輸出的橋頭堡,從來不能僅靠單純的生硬宣傳,而是要依賴工業化、商業化和全球化的跨媒介內容運營體系。美國當年依靠好萊塢建立全球娛樂工業體系,韓國通過工業化包裝和內容分發形成K-POP現象,都是最好的例證。
香港在過去就已經證明了其在這一領域的頂尖天賦。而在AI時代,香港獨特的「一國兩制」制度特殊性,使其天然具備了成為「中國文化全球化接口」的核心地位。香港既能深度連接和調配中國內地的龐大內容資源、供應鏈體系與頂尖運營團隊(如星火傳媒的電商與短劇鏈路),又擁有與國際完全接軌的版權保護體系、國際金融體系、跨境支付與法律合規治理網絡。
在AI文化作業系統的支撐下,香港正在從傳統的「超級聯繫人」轉變為「超級增值人」:
·作為「超級聯繫人」:香港可以協助中國內地成熟的短劇、電商大健康品牌以及AI技術方案(如硅基智能的技術底座)無縫出海,通過中英雙語環境和國際分發網絡觸達全球市場。
·作為「超級增值人」:香港能夠利用其成熟的國際版權規則,將內地的製造與電商能力,注入到具有幾十年華人集體記憶的香港明星與影視IP中,用「情懷經濟」和「港風審美」對傳統商品進行高溢價的品牌賦能,直接打入東南亞(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中東以及歐美華人主流消費市場。
四、資本市場對香港影視文化產業的價值重估
今天港股市場存在着一個顯著的錯配現象:一邊是全球資本對AI技術、數字內容、短劇風口和IP經濟的瘋狂追逐;另一邊則是大量坐擁華語世界頂級明星資源、經典影視音樂版權,以及海量華人情緒記憶的香港影視傳媒上市公司,市值卻長期低迷,甚至被邊緣化為流動性不足的傳統行業「殼股」。
資本市場之所以給出如此低的估值,是因為市場以前採用的是舊時代的「項目制」定價邏輯:一部戲票房大賣、一個藝人接到代言,公司就賺一筆;如果項目失敗或藝人檔期耗盡,業績就會劇烈波動,缺乏可持續的穩定現金流。
然而,當AI內容作業系統全面介入後,香港影視文化公司的本質和商業結構將徹底發生改變。公司將從「項目公司」升級為「AI時代的文化流量作業系統」與「數字化文化資產平台」,其核心資產將從不確定的「製作能力」轉變為可複用、可運營、可長期產生穩定跨境現金流的「IP資料庫」和「數字人永久人格資產」。
一旦香港影視文化產業能夠藉助AI建立起這套全球華語文化的新工業化生產體系,其在資本市場的估值邏輯就將從傳統文娛股的低PE(本益比)模式,徹底切換為高成長性、稀缺性、全球化平台屬性的AI科技消費平台估值邏輯。
未來香港真正值得期待的,並不是還能不能再依賴傳統人工成本去拍出一部《無間道》或《英雄本色》,而是香港能否憑藉「一國兩制」的獨特區位,藉助AI文化作業系統,在2026年這一資本與科技全面融合的歷史節點,再造全球華語文化的數字化黃金時代。
(本文作者席春迎博士為香港中小上市公司協會主席,司馬華鵬為硅基智能創始人,李靖為星火傳媒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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