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片)內地經濟啟示錄 | 觀念改變消費升級 「陪診經濟」迎風口

(大公文匯網 記者 曾萍 南寧報道)在醫院的走廊裏,有人低頭刷着檢查報告,有人反覆確認掛號時間,也有人第一次來,連該往哪走都不知道。而在這些人身邊,越來越多地出現一個新角色——陪診師。他們不穿白大褂,卻熟悉醫院流程;不是家屬,卻陪着簽字、排隊、取報告,甚至在關鍵時刻,替人穩住情緒。當「陪伴」開始被明碼標價,一個新的經濟形態,正在悄然長大,形成經濟增長新動能。

在港見識陪診 「這是個藍海」 

有機構估算,2025年,中國「陪伴經濟」市場規模突破500億元人民幣, 在醫療、旅遊、娛樂、健身、購物、學習等,形成線上線下融合的業態。而在陪玩、陪聊、陪遊等一眾服務裏,最戳中民生痛點、也最具增長潛力的,莫過於陪診經濟。2006年,陪診已開始有機構運作,經過20年發展,從最初的找人陪看病,到醫院、養老院配套的陪診,再到專業平台的定製化服務,逐步邁向職業化。

在南寧各大三甲醫院的門診樓裏,爽朗的東北姑娘趙俊澤從業不算太長的陪診職業生涯裏,見證了這個行業從 「無人懂」 到 「全民需」 的爆發式成長。

2012 年,趙俊澤在香港第一次撞見了 「陪診」 這個新鮮行當。親戚利用休息時間兼職,給獨居老人提供門到門的全程就醫服務 ——老人被車接到醫院,全程陪同檢查,再送回家,「一條龍」。那一刻,她意識到:這在內地,會是一個藍海。

但真正的爆發,是最近兩三年。「以前你跟別人說陪診,很多人會覺得你是『黃牛』。」她笑着說,「現在不一樣了,大家會問你:你能不能幫我把流程都安排好?」這種變化,來得很現實。

趙俊澤遇到過一個從外地趕來的女孩,因為體檢異常要做胃腸鏡,整個人緊張到反覆問:「會不會有問題?」那天,她做的,不只是陪診,更多是在做心理安撫。「其實身體的痛苦可能只佔一部分,心理壓力更大。」趙俊澤說。在她的陪診故事裏,有太多戳人的瞬間:幫外地來的食管癌患者跑遍科室問治療方案,幫肺癌晚期患者對接臨床試驗入組,當家屬告知患者成功入組的那一刻,她覺得這份工作的價值,早已不是幾百塊服務費能衡量的;還有一對來體檢的老兩口,她前前後後陪了 5 次,從體檢、看報告到小手術,最後成了她的忠實回頭客。

內地近9成老人獨自就醫

但最讓趙俊澤感受到行業變化的,是「錢」。她講了一個細節:有位異地患者,每月坐高鐵來拿藥,往返一百多元,卻選擇花錢請她代辦。「他的兒子跟我說,如果他請假,扣的錢更多。」趙俊澤停頓了一下,說:「這就是變化,大家開始接受,用錢買時間和專業。」這種「觀念變化」,正在推動整個行業。

數據顯示,陪診細分領域中,悅伴陪診2026年Q1訂單量‌環比增長500%‌,服務已覆蓋370個城市,甚至下沉到縣域;內地陪診機構數量也從2022年的約150家,躍升至2024年的‌400餘家‌,註冊相關企業超‌1400家‌‌。

陪診行業的爆發,從來不是憑空而來的風口。廣西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所長姚華直言,陪診經濟的興起,本質上是內地社會結構變遷與消費升級共同作用的必然結果。一組數據,足以看清這個賽道的巨大潛力:截至 2024 年底,內地 60 歲及以上人口達 3.1 億,88.54% 的社區老人存在家人無法陪同就醫的困境,在養老機構中,這一數字更高達98.3%;「一人戶」家庭超 1.25 億戶,獨居青年的就醫需求同樣亟待滿足。

缺乏從業標準需加強監管

但風口之下,行業的痛點也格外突出。姚華指出,目前陪診師尚未納入國家職業分類大典,行業缺乏統一的從業標準、認證體系和收費規範,從業人員魚龍混雜、服務質量參差不齊,成了制約行業發展的最大瓶頸。

對於行業的未來,姚華給出了清晰的發展路徑:首先要加快頂層設計,由相關部門出台從業認定標準、服務規範和收費指導意見,推動陪診師職業認證體系建設;其次要完善專業培訓體系,聯動醫學院校、專業機構開展系統培訓,補齊從業人員的專業短板;同時要加強全流程監管,嚴厲打擊侵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形成完整的管理閉環。

而在趙俊澤這樣的一線從業者眼裏,陪診行業的未來,有着更溫暖的想像空間。「我們盼着行業能盡快規範起來,有統一的標準,有靠譜的大平台,把散兵遊勇的從業者聚在一起。」 在她看來,陪診師從來不是 「醫院跑腿」,而是就診流程規劃師、患者心理疏導師,是異地子女的 「替身」,是空巢老人的 「臨時家人」。

不僅是陪診,整個陪伴經濟都在擴展邊界。從線上娛樂到線下服務,從情緒價值到實際功能,陪伴正在被重新定義為一種可以被購買、被組織、被規模化的服務。有人開始為「有人陪」付費,也有人把「陪伴」當成職業。在冷冰冰的流程之間,多了一點可以被交換的溫度。

陪診師趙俊澤(左)見證了這個行業從 「無人懂」 到 「全民需」 的爆發式成長。(記者 曾萍 攝)
人口老齡化和獨居青年的需求,讓陪診行業爆發式增長。(記者 曾萍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