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正視 AI在文藝領域中的影響
文/張頤武
最近,AI對於文藝創作的影響,已經成了一個重要的話題,引發熱議。當下中美兩個大國在AI領域中處於全球領先的位置,AI在中國的應用現在已經相當廣泛。而文藝創作這樣的領域正好為AI提供了極為重要的應用場景,在這方面的應用已經引發了多方的關切。隨着字節跳動的SEEDANCE 2.0的出現,AI所生成的視頻質量已經達到了令人驚嘆的水平,其畫面流暢程度、光影表現能力以及人物動作的細膩呈現,甚至足以媲美專業團隊製作的商業作品。這一突破性進展不僅標誌着技術層面的飛躍,更意味着AI正在從輔助工具向發揮核心作用轉變。在影視製作領域,傳統上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的前期籌備、拍攝及後期製作流程,如今借助AI技術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初步構建,這種效率的顛覆性提升正在重塑整個行業的生產邏輯。這在最近已經成為了非常熱烈討論的議題。現在引起的關於知識產權方面的一些爭議已經在限制其使用。
從文學寫作、劇本編輯等角度觀察,AI同樣展現出強大的文本生成能力。無論是現代小說的情節架構,還是微短劇所需要的強化劇情,AI都能夠依據海量數據訓練形成相對完整的敘事形態。一些實驗性的AI詩歌作品已經在形式上達到了相當高的完成度。音樂領域的變化同樣顯著。AI作曲系統能夠根據特定風格標籤生成完整的旋律與和聲進行,從巴洛克時期的復調技法到當代電子音樂的音色設計,技術覆蓋的範圍日益廣泛。AI繪畫工具的普及使得圖像生產門檻急劇降低,風格遷移、圖像合成等功能的便捷化,一方面釋放了大眾的創作潛能,另一方面也引發了關於藝術原創性非常深刻的困擾。現在AI不僅僅在創作過程中發揮作用,也讓人們欣賞文藝創作的趣味在被更為深入地認知。精準的算法對於受眾反應的把握也為創作提供了新要求。
這些變化已經成為了不可逆的進程,當下可能未必完善的一些狀況,隨着技術的不斷更新換代,未來這些情況都會發生變化。如現在有些人還在討論,有些真人表演的「微表情」還是不可替代的,但其實也未必在未來還是如此。就如同當年在數碼相機替代膠片相機的時代,很多人曾經強烈地表達數碼根本不可能傳達膠片的那種「氛圍」,雖然這個問題仍然存在討論,但現在看膠片相機還是幾乎被徹底地取代了。AI的這種介入,對於當下和未來都形成了關鍵的挑戰。如現在的微短劇創作正在經歷深刻的範式轉移。微短劇成為AI介入影視生產的理想試驗場。傳統編劇需要耗費數周構思的衝突轉折點,AI系統可以在數小時內生成數十種變體方案供選擇優化,這種生產方式的變革正在改寫內容產業的成本結構與競爭規則。而導演、演員、攝影和服裝、道具、化妝等,都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被替代。AI生成的「微短劇」已經推出,看起來已經和其他微短劇差別有限。本來微短劇最近在拉動影視業就業的作用相當明顯,現在對於未來的狀況,似乎不少人都並不樂觀。如果AI運用持續,整個產業鏈所需要的人力會急劇減少。整個行業正處在深刻的變化之中。
面對這些變化,文藝領域的各個層面都在調適與回應。版權體系面臨嚴峻考驗,現行著作權法建立在「人類作者」的核心預設之上,AI生成內容的權利歸屬至今缺乏明確界定,這次在全國「兩會」上關於這方面的討論也已經出現。產業層面的調整更為務實且迅速。影視製作公司開始組建AI技術部門,將算法工具整合進標準工作流程。這種整合還是初步的。當下還是將AI定位為「增強工具」而非「替代方案」,在保持人類創意主導的前提下提升製作效率。微短劇領域的實踐尤為典型,AI承擔大量重複性勞動,關鍵情節節點和情感高潮仍由人工把控,這種人機分工模式正在形成新的行業運作的方式。
未來的情況當然更值得關切和思考。當觀眾逐漸習慣AI生成的視聽內容,其審美期待和評價標準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對於「真實感」的定義變得更加寬容,數字渲染的虛擬場景只要符合某種內在一致性,便能夠被接受為有效的藝術真實。這種接受心理的轉變具有雙向性:一方面降低了新技術應用的阻力,另一方面也可能導致感知能力的某種鈍化──當所有視覺奇觀都變得觸手可及時,震撼本身是否會被稀釋,成為人們關注的課題。文藝的社會功能同樣面臨深刻的變化。傳統觀念中,文藝創作承載着個體表達、群體認同和文化傳承的多重使命,這些功能的實現都依賴於人類主體的深度參與。AI的介入使得「表達」與「計算」之間的邊界模糊化,當算法能夠模擬情感模式、預測受眾反應並據此優化輸出時,文藝作品是否表達人的精神的問題被提出。這不是簡單的技術倫理議題,而是關乎文藝在數字時代能否繼續作為人類精神生活重要形式的根本性的探討。未來還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從歷史上看,技術對文藝的影響一直在延伸,從印刷術到攝影術,從電影到電視到互聯網,每一次媒介變革都伴隨着類似的焦慮與適應。AI的特殊性在於其介入的深度和廣度前所未有,它不僅改變傳播方式和製作手段,更直接參與到創作的核心環節。這種變化要求文藝領域進行系統性的再結構,當下一切都還處於探索和急劇發展的階段,最終的穩定形態尚未顯現。但人工智能造成的深刻改變確實是前所未有的。
面對這些挑戰,簡單的肯定或否定,過分樂觀或過分悲觀都不足取。技術本身並不攜帶確定的價值取向,其社會效應取決於具體的應用場景與制度安排。AI在文藝領域的深度介入,正可以說是一種「雙面刃」,既可能導向創作的「提質增效」和「降本增效」,產生很大的正面作用,也在形成諸多問題。關鍵在於能否建立起有效的調節機制,在釋放技術紅利的同時找到和守護人的價值的核心,那些關鍵的不可替代的東西。趨利避害,讓人們既在創作中仍然保持主動性,也要看到變化的速度和深度,從而有轉變的能力。也要看到AI本身就是人類的創造,因此對於它發展的路徑和方向,社會還是有能力產生作用的。逐步建立一些重要的規則和共識的同時,也要在不斷的應用中適應變化中掌握變化的方向。既要關注這一變化對於行業的影響,也要注意由此產生的社會效應。關鍵是中國當下在AI應用在文藝領域的發展中也還是在很優先的位置上,應該在這方面的探索中有所作為。
(來源:大公報B2:大公園 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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