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歐洲的覺醒才剛剛開始

文/周德武

第62屆慕安會於2月13至15日在德國巴伐利亞州首府召開，70位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140多位政府部長以及40多位國際組織負責人應邀與會，參加一年一度的全球安全問題大討論。

俄烏衝突未解，又添格陵蘭爭端，歐美關係面臨着自1949年北約成立以來的最低點，所以這次會議格外引人關注。出席慕安會的美方代表團團長是魯比奧，他身兼國務卿與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兩職，算是特朗普內閣中不多的建制派代表性人物，在維護跨大西洋關係方面也是不遺餘力。去年10月俄美共同瓜分烏克蘭的草案被曝光，引發歐洲與烏克蘭方面的軒然大波，最後由魯比奧出面才算為歐洲挽回一點面子。

魯比奧的到來，更是讓歐洲領導人貌似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有意問鼎2028年美國總統大位的民主黨頭面人物，如加州州長紐森，聯邦眾議員AOC等人也前來慕尼黑，強調特朗普是「過渡性人物」，三年以後歐美關係還會重回「美好時光」，以此為歐洲國家領導人送來「安慰劑」。

與去年美國副總統萬斯在慕安會上對歐洲國家進行尖銳批評相比，魯比奧的語言要溫和得多。他大談歐美歷史、文化與宗教聯繫，強調「西半球是美國的家園，但我們永遠是歐洲之子」。魯比奧說，特朗普和萬斯之所以對歐洲發表直率批評，那是因為美國「很在乎」歐洲，只有歐洲好，美國才會好。他的這番話說得歐洲大佬心花怒放、「如釋重負」，但魯比奧的甜言蜜語並不能讓歐洲政要放下戒心，也不可能恢復已經嚴重受損的美歐關係，更不可能改變特朗普已經認定的歐洲「角色轉換」，那就是美國必須擺脫歐洲的包袱，讓歐洲承擔起自保的主責。

德國總理默茨在會上強調了歐美「抱團取暖」的重要性，他警告美國，只有歐美同處北約，才會更加安全，美國離開北約將後悔莫及，歐洲也只有堅定打造北約的「歐洲支柱」，才能切實保障自身安全。法國總統馬克龍嚴厲批評美國對歐洲的「醜化」，他稱，歐洲不缺繁榮、發展與安全的制度設計，歐盟的創設不僅讓歐洲保住了70多年的和平，直到現在申請加入者仍絡繹不絕，歐洲唯一缺乏的是自信。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表示，在當今分裂的世界中，歐洲必須變得更加獨立自主。與會的其他歐洲代表特別強調，不能為了烏克蘭的和平而匆忙達成協議，這紙協議必須確保這類侵略不能再犯。歐洲主要大國的基本共識是，將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組建一支維和部隊，約由7000至10000名士兵組成，這將對未來的可能侵略起到足夠的威懾作用。

在慕安會的平台上，歐洲重量級人物悉數登場，一方面確保讓魯比奧聽到最高分貝的歐洲聲音，另一方面也是借歐美關係惡化之機凝聚建設新歐洲的共識。不論歐洲領導人做出怎樣的努力，歐美關係已回不到從前，歐洲領導人唯一能做的是延緩跨大西洋關係的解體進程。

歐洲人想方設法挽留住美國是有歷史原因的。從二戰廢墟中走出的歐洲，被迫接受戰後世界秩序中的「美主歐從」地位，與此同時，歐洲被美國進行了大規模的「基因改造」，北約的成立則把集體安全放在首要位置，實際上由美國為整個歐洲撐起了安全保護傘，被兩次世界大戰蹂躪的歐洲對戰爭已十分厭倦，搭美國「安全便車」也是歐洲求之不得的事情，「溫水煮青蛙」效應讓歐洲的防衛能力建設慢慢弱化，不知不覺中，歐洲自衛能力不斷退化，形成了當下的「對美安全依賴症」。在經濟領域，上世紀50年代，英、法、荷、比、盧五國率先建立煤鋼聯營，這是歐盟的前身。在歐洲人看來，管住了煤與鋼也就管住了製造武器的原料，從此可以讓歐洲遠離戰爭；歐盟的不斷演化與改革從未把軍事建設提上日程，直到俄烏衝突將歐洲安全架構的缺陷徹底暴露出來。

烏克蘭危機已充分檢驗了歐洲軍事力量的成色，歐洲雖有捍衛烏克蘭主權的意願，但缺乏阻遏俄羅斯的軍事能力。北約秘書長呂特直言不諱地表示，如果歐洲立法者認為歐洲可以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保衛自己，那是做夢。呂特的話雖很難聽，但卻是歐洲現實的真實寫照。

魯比奧現身慕安會，給歐洲的安慰只是暫時性的，特朗普對歐洲苛刻而急迫的要求，一條也不會改變。特朗普的上台是利用了美國選民的分裂；在跨大西洋關係領域，他也同樣扮演着分裂和破壞的角色。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如此，第二任期更甚。

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去風險」這個詞本是馮德萊恩給中國量身打造的，現在卻用在美國身上，「去美國風險」變成歐洲國家的共識。歐盟外交與安全代表卡拉斯表示，「美國疏遠歐洲是結構性的，不會是暫時的」。近一段時間以來，歐洲國家領導人相繼訪華，表現出向中國靠攏的勢頭，通過與中國的合作來對沖美國風險，成為越來越多國家的選擇，但整體來說，歐洲的外交動作謹慎有餘，膽識不足。

本屆慕尼黑會議落下了帷幕。魯比奧對俄羅斯的威脅隻字不提，有關美吞併格陵蘭的野心並未停止。正像慕安會主席伊申格爾在閉幕講話中所言，越來越多的人懷疑，「美歐之間是否還擁有共同的價值觀、同處同一團隊」。慕安會雖已結束，但歐洲的覺醒才剛剛開始，大西洋越來越寬已是不爭的事實，但歐亞大陸會不會由此拉得更近，取決於歐洲的戰略思維是否得到有效「重置」。歐洲從不缺機遇，而是缺少機遇的發現，只有大膽擁抱中國，歐洲才有未來。

（此譯文首發於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下轄CGTN網站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