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迎頭痛擊——認清巴拿馬奪港背後的更大陰謀

原載於「底線思維」公眾號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江宇舟

當地時間1月29日晚,巴拿馬最高法院作出裁定,長江和記實業公司(以下簡稱「長和」)旗下的巴拿馬港口公司(以下簡稱「港口公司」),所持有的巴拿馬運河兩岸港口特許經營權合約無效。

港口公司在第一時間發表聲明,指責巴方「有違誠信與背棄合約精神,令人不齒」。我國外交部則在1月30日和2月2日先後兩次表示「堅決維護中方企業正當合法權益。」

巴拿馬運河兩端的港口即是‌長和自1997年以來一直經營的巴爾博亞港‌和‌克里斯托瓦爾港。

長和售港事件,筆者曾於去年3月就以專文追蹤,並被港澳辦和部分港台媒體轉載。如今,一方面眼見當時說得很清楚的問題,又開始沉渣泛起、有人試圖混淆視聽,另一方面,筆者在過去一年走訪有關單位,對我國企業海外維權又有不少新認知,結合近期包括巴拿馬港口事件在內一系列風波,再做一些階段性總結。

一、巴拿馬這次判決有多荒唐?

先開門見山表個態,如果長和敢於維權,去年售港時有多大的批評,現在就有多大的支持。因為巴拿馬此次的判決,離譜出了圈。

縱觀巴拿馬方面指控,包括2021年續約未獲審計批准,是「幽靈」特許經營權,2015年以來港口公司存在會計錯誤,2021年續約以來損失3億美元,簽約以來的20餘年更損失了12億美元。最有意思的是,它還指控港口公司從1997至2023年,累計取得營收37.8億美元,而巴拿馬僅進賬2.36億美元。

欲加之罪,都不惜混淆剔除成本開支以前的營業收入和凈利潤分紅之間的關係。如此貽笑大方的審計和宣判,要是放在我國,相關人員是要被吊銷從業資格的。

至於其他指控,同樣上不了枱面。早在去年4月,港口公司公告中已明確指出,巴拿馬審計早在2020年就已對公司進行歷時四個月審計,並且審計內容中一個大項就是港口投資。

當年長和在收購特許經營權時,合約僅要求作出5000萬巴波亞幣(約合5000萬美元)投資,即使加入後續附加協議,總投資額也不過10億巴波亞幣,而港口公司最終的投資總額達到了16.95億。此外,港口公司還是巴拿馬唯一一家接納當地政府持股的港口公司,股息始終按約支付。也就是說,在周邊港口中,只有長和的港口公司向巴拿馬共和國付了股息。

1997年以來,長和及其港口公司累計向巴拿馬支付或繳納了1.26億元股息、6.68億稅費、59億的經濟帶動效益,還有25000個工作崗位。

長和經營的巴拿馬港口上密集的集裝箱。

也難怪港口公司在針對法院宣判的最新聲明裏,會用「自相矛盾、荒謬絕倫」這八個字來評價。

巴拿馬這樣一個高度依賴運河與自貿的小國,對着給自己超額投資與分紅的企業如此開刀,如果不能打開有力維權與反制這一拳,不知以後還會有多麼抽象的百拳齊發。

長和應對巴拿馬的幾份公告,都是有理有據的,懟得巴拿馬方面從未有過正面回應,外媒也不敢多加報道。這可謂給後續維權開了個好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即使是1月最新公告,文末依然強調,文本須「以英文版本為準」。

巴拿馬港口公司在宣判後發布的聲明(節選)。文末唯一修改是,以往其公告/聲明最後都會說「須以西班牙文版本為準」(巴拿馬官方語言為西班牙語),這次改成英文了。

二、對港口經營權的劫奪或已箭在弦上

筆者一直留意這幾天的報道,大多提到巴拿馬司法程序還沒有走完,港口公司並未收到正式通知,後續可要求巴最高法院作出澄清,若澄清不成則再推動國際投資仲裁,彷彿還有很長一段流程可以走。

但筆者個人認為,港口公司經營權被劫奪的速度可能會很快,因為巴拿馬方面早已在準備後續動作了。

早在去年7月,巴拿馬總統穆利諾就表示,如果法院宣布與港口公司合同無效,可能會安排「公私合營企業」接管港口。

今次宣判後,穆利諾一通冠冕堂皇地「尊重司法」表態之後,提出在法院裁決執行以前,巴拿馬海事局將與港口公司「合作」,確保港口繼續運營;且挑明找好了下家——一旦特許權正式終止,丹麥物流公司馬士基將接管港口運營,直到新特許權完成招標和授予工作。巴拿馬海事局旋即確認正安排接管事宜。

2025年2月2日,巴拿馬總統穆利諾(左)在巴拿馬總統府與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會面。(法新社)

與此同時,還有當地消息人士透露,巴拿馬政府正在權衡是否應由巴拿馬運河管理局直接出面暫時管理這些港口,以備新招標。總之,無論根據哪種設計,在長和啟動國際投資仲裁之時,港口經營權很可能已不在手上。

綜觀巴拿馬當局的整套設計,可以說給自己留好了條條後路:特許經營權是最高法院判沒的,可以推脫「司法獨立」;港口經營權的取代可以說是馬士基積極要約的,完全是「市場安排」;未來的競標對中企是不排斥的,去年11月還有兩個新港口招標,巴拿馬運河管理局還點明「中方有意」。加減乘除一通,努力讓自己避免捲入與美國的正面衝突,也減少中方反制報復的理由。

《水滸傳》裏晁蓋死後,宋江瞬間將山寨職責安排得井井有條,金聖嘆曾嘆曰「豈是臨時猝辦之言」,深感宋江「權詐」。巴拿馬政府這一通安排,明明白白、有頭有尾,也甚合「權詐」之道。

對此,我們要有最壞思想準備。

三、阻止劫奪難度很大,為什麼仍必須維權?

捋清楚上述問題,就能明白為什麼我國一方面對長和向外資售港的行為嚴加管理,另一方面又表示「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決維護中方企業正當合法權益。」

事實上,長和售港事件也已經成了一個坐標,展示中國政府對有境外背景的香港企業,以一視同仁的姿態進行管理和維權,相關工作仍是進行時。

那麼在巴拿馬維權前景如何呢?實事求是地講,從短期來看是不太樂觀的,很難阻止這一輪的劫奪,因為距離太遠,抓手又有限。

眾所周知,巴拿馬是美國的後院。近40年前,美國就曾將時任巴拿馬總統諾列加抓到美國審判,更早以前掌控國家權力的巴拿馬軍隊總司令奧馬爾·托里霍斯墜機身亡,據稱也是美國對其引進日資擴建巴拿馬運河的物理阻撓。

堅持與中國建交的巴雷拉總統同樣遭到美方報復。美國先是在2019年利用NGO宣稱他是在接受「巨額賄賂」後才決定與中國建交。話題炒了幾年,到2023年拜登政府以腐敗為由,取消其入境美國資格。到2025年,在長和售港風波同期,巴拿馬退出「一帶一路」倡議,並移除了國內所有由華為建造的電信塔,轉用美國技術。

對於巴拿馬,中國不僅投送能力遠不如美國,而且雙方利益綁定也有限。中巴兩國雙邊經貿中,截至2024年99%都是中國出口,2025年更是突破了99.5%,巴拿馬本國商品在中國銷售有限。巴拿馬經濟結構中,超過80%是包括旅遊、航運、金融、科隆自貿區在內的服務業。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巴拿馬經濟美元化程度很高,美元也是其法定貨幣,反倒是巴拿馬本幣巴波亞作為輔幣僅流通硬幣,這種綁定在一定程度上支撐了巴拿馬的外債償付,短期內難以改變。

因此,中國在巴拿馬開展維權,相當於跑到美國家門口施展「文攻武衛」,難度可想而知。

但是,難不代表不做,做同樣可以日拱一卒。從國內角度來講,這是中央與香港特區聯合維權的一次機會,可以更加深入地打通香港與內地在國家安全、信息交換、出海企業保護上的聯動。

從全球視野來講,中國已是一個利益遍布世界各地的全球性大國。近階段在美國影響下,先後引爆德國漢堡港碼頭收購案權益受損,荷蘭「安世之亂」、澳洲達爾文港租約可能被收回,以及本次長和巴拿馬港口經營權被奪等一系列事件。正因為爆點頻發,更需要強有力的回應。

甚至,不只是巴拿馬兩個港口,美國還有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就在持續對巴拿馬施壓基礎上,美國正磨刀霍霍,妄圖得寸進尺。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在去年6月推出一份報告,承認「短期內中國不太可能公開在美國本土附近建立海軍設施」,卻依然指控中國在美洲的港口「無安全港」,個個侵犯美國安全。指控理由包括:獲得戰略港口將為中國帶來關鍵優勢,對港口的運營可以實現對美國及盟友海軍動向的情報收集,掌握海上關鍵物流數據,並在危機期間拒絕美國查閱。

就這樣,中國在拉美及加勒比地區的37個港口被美國悉數針對,美方還煞有其事開發了一個風險指數。報告明示,如果能促成這些港口出售,將顯著削弱中國在該地區的立足點。

按照這個指數,長和在巴拿馬的兩個港口對美國的「風險」還不是最高的,牙買加、墨西哥、巴西的多個港口都排在前列,其中自然也包括秘魯的錢凱港。

美國對中國在該地區港口項目的所謂「風險」評分。每個港口的評分圍繞11項指標展開,評估維度涵蓋港口所在國外交立場、港口與海上咽喉要道的地緣距離,以及港口承載軍艦的硬件能力等關鍵要素。

美國連優先級都做好了,假如這次聽之任之,後面將是怎樣的有樣學樣?!

除去港口經營以外,美國對中國在西半球的焦慮還有很多。諸如大多數港口起重機用的都是振華重工,會不會因其中芯片導致技術外泄?卡斯柯信號依然是包括巴拿馬在內的美洲多國的主要運營商,會不會繼續發揮影響?大批華人出現在西半球,他們會不會是間諜……總之,美國人對美洲做了什麼,它們就擔心中國也來做什麼。

拉美在中國對外投資中佔比超20%,長期是僅次於亞洲的中國第二大對外投資目的地。無論是經濟利益,還是國際道義,中國都不可能允許美國對拉美搞關門霸權主義。

因此這場反制勢在必行,無論有多難。

四、對於此次事件,中國有哪些牌可以打?

巴拿馬雖然遭受到美國壓力,但他們身處被劫奪的一線,他們使用的理由極其荒謬可笑,也沒有給中國留出多少維權的時間和空間。因此反制的前哨戰,也得把板子打在巴拿馬身上。

這板子也是打給大家看的。

事實上,相關行動也已經開始啟動。1月30日晚,中遠海運向巴拿馬運河管理局正式發函,取消12艘貨輪的到港計劃,此舉預計將使巴拿馬每天損失約80萬美元的通行費。

對長和維權的支持,應當也在籌備之中,並且有現成的參考案例。就在2023年,同樣是巴拿馬最高法院,裁定加拿大第一量子礦業公司的運營合同違憲,並關閉了科布雷銅礦。其後第一量子一邊與巴拿馬政府談判,積極處理庫存礦石以減少損失,一邊向巴拿馬政府提出最低200億美元的損失賠償要求。

針對巴拿馬的類似國際仲裁,近年已有四起,中國此時介入,可以有力匯聚起國際聲勢。對我們自己來說,是標記一份法理,為日後奪回合法權益保留伏筆;對外則形成影響,揭露巴拿馬近年來急轉直下的營商環境。

中國還可協調各聲索國家和企業達成協同,在聯合國貿發會、APEC、G20等國際組織和多邊機制中發起呼籲,關切巴拿馬當局的行政干預,以及美國在背後的惡劣影響,捍衛投資環境。正因巴拿馬當局的行政干預,對巴拿馬的投資需要更為嚴格的管控,調整對其援助與合作,評估與審查中巴雙邊貿易優惠安排的延續。

上述措施可能已在去年初啟動。在商務部官網上,駐巴使館經濟商務處的「中資企業動態」一欄,對巴拿馬的投資新聞自2025年1月即已停更,時值長和港口風波與巴拿馬退出「一帶一路」前夕。

巴拿馬近年來財政赤字急速攀升,2024年增幅達90%,同期債務高企,財政收入對政府債務的覆蓋率僅為27.4%,經常賬戶收入和外匯儲備對外債的保障能力很弱。在此背景下,中國只要能在巴拿馬投資與新增債務的現金流回款中略作收緊,1-2年內就會對其經濟產生巨大影響,屆時又是一番談判空間。

巴拿馬還有大片有待開發的地段,但依照其財力難以支持。

此外,中國也可以考慮對可能接管碼頭工作的丹麥馬士基集團開展工作。近期,丹麥與美國圍繞格陵蘭島的爭端尚且自顧不暇,丹麥企業又捲入到中國在巴拿馬的資產爭奪之中。須知在十多年前的2014年,彼時中國商務部就出手否決了馬士基、地中海和達飛設立航運聯盟P3網絡的計劃,讓這個美歐都大開綠燈的航運整合設計破局。如今的中國,工具箱只會更加豐富。

歸根結底,中國優勢的底氣在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建設性。我們才是真正具有全產業鏈投資能力、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能力,而且還願意按規矩辦事的一方。相比之下,美國則是靠給人做減法、違背經濟比較優勢規律來給自己霸權續命的一個。延伸到中美兩國企業的全球布局,中企才是能夠在發展中國家深入拓展,並能佔據市場比較優勢的一方,而美企的能力與意願正在不斷降低。

這也就導致當前美國政府的政策看似往往咄咄逼人,實則自相矛盾,最終一地雞毛。一方面他要加速劫奪資源,為此拚命拆台,契約變「棄約」,不惜搶劫,可一旦瞄準的資源需要投入大資本、注入建設性,就會瞬間拈輕怕重。

美國不久前綁架委內瑞拉總統,也喚不回美國油企的投資。巴拿馬運河也是同理,正如前美軍南方司令部司令巴里·麥卡弗里(Barry McCaffrey)所指出的那樣:如果沒有巴拿馬人的支持,美國僅憑自己的力量難以運營這條運河。對於如今的美國,投入外交和經濟資源又成了規避選項。所以,特朗普氣勢洶洶的侵略多半會虎頭蛇尾,淪為「贏學」。

正因如此,筆者建議在後續反制中,我們要敢於援引《反外國制裁法》,對巴拿馬反華政客、無良法官以及背後挑唆操弄的美國政客及其直系親屬、金主發起制裁,哪怕相關人士暫時沒有在華利益。就讓這些制裁一直掛着,隨着中美建設性的此消彼長,我們的制裁會有見效的那一天。

通往錢凱港的兩洋鐵路去年再度引起熱議,根據最新規劃,美洲貨物由此到達中國的時間比已有線路縮短10-15天,對巴拿馬運河的依賴也將大大降低,還將進一步壓縮美國通過巴拿馬的造牌。

另一方面,這條鐵路的修建難度,並不亞於上百年前的蘇伊士運河,中國一定要證明自己的強大控場能力,才能駕馭起這樣的工程。

洋鐵路示意圖

我們的建設性是我們維權的根本保障,但我們的建設性也需要我們維權能力才能更好地彰顯。

五、雖然挑戰叢生,但我們正在前進

最近風波不斷,筆者也看到不少朋友心急,希望國家對每一場挑釁都重拳出擊。但我們不可能次次都由國家出面一榔頭懟過去,企業本身的站位與能力也非常重要。中國已經是一個全球布局的國家,各種利益關係錯綜複雜,必然需要政企之間根據輕重緩急開展聯動。

拆房子總比造房子快,所以建設性的一方見效會更慢。分手難度多比牽手快,所以想要融入到對方市場要花上更多的精力。當君子總比做小人要求高,要搞人類命運共同體就不可能墮入「狗咬狗」的邏輯陷阱,我們要有思想準備。

事實上,但凡稍微拉長一下時間線,就能看到我們總體在進步。以航運為例,中遠海運集團已經在境外設立企業1049家,先後取得希臘的比雷埃夫斯港、秘魯的錢凱港、阿聯酋的阿布扎比港等一些區域樞紐港。招商局集團在62個國家設立425家企業,斯里蘭卡科倫坡港、希臘比雷埃夫斯港等項目,使當地港口集裝箱吞吐量平均提升40%,顯著優化區域物流效率與國際貿易競爭力。

中交集團在海外投資了斯里蘭卡科倫坡港口城、尼日利亞萊基港、牙買加南北高速公路、柬埔寨金港高速、肯尼亞內羅畢快速路、以色列阿隆塔沃燃氣電站、摩洛哥穆罕默德六世丹吉爾科技城等標誌性項目。

在規則設計方面,中國也有了長足進步。1999-2015年我國向國際海事組織提交提案總數合計僅為日本的1/4和英國的1/3,但2021-2025年我國提案總數已連續5年位列成員國首位,被採納率接近2/3。

同樣拉長時間線,對方的反噬才剛剛開始。就在剛剛過去的2026年1月,荷蘭半導體巨頭阿斯麥宣布啟動一項大規模裁員,預計將裁撤1700個工作崗位,裁員重點是技術研發與信息技術(IT)等核心部門,並且裁員崗位「主要集中在荷蘭,部分位於美國」(mostly in the Netherlands,with some in the United States.)。

再以航運數據來分析,特朗普的貿易戰進一步削弱了美國在該領域的實力,根據航運業分析師對美國十大港口的統計,2025年末美國集裝箱進口量出現連續四個月下滑,其中去年12月美國集裝箱進口量同比下降6.4%至190萬個標準箱,11月則同比下滑5.7%。避稅還將導致這一趨勢在2026年大概率延續。

2025年下半年美國集裝箱進口量大幅下降(左圖),且與其他國家差距正在拉大(右圖)。(圖表來源:彭博社)

所以着急歸着急,信心還是要有的。對方的爛,可能比咱的學習還快。

六、面向全局,我們該如何打造自己的維權體系

當然,對方的爛,不是我們躺下不學習的理由,我們也要正視自己在反制裁領域的不足。這不是凡事都指望國家的行政與軍事手段來「雖遠必誅」,而是迎接挑戰,把一次次危機變成轉危為機。

最終要達成的效果,就是像鐵原阻擊戰那樣,每一個單位都有一套反制裁手段,各自阻擊帝國主義及其僕從的侵犯,但又是在一個體系內的高度聯動。從實踐經驗來看,就像芯片行業需要場景跑通一樣,很多反制裁手段也是在一個個案例中去不斷打磨的。

首先,思想上,我們需要正確理解「不干預他國內政」原則,嚴格界定「非法干涉」與「依法維權」的界限。尊重是互相的,當我國企業與公民的合法權益被他國侵害,我國的投資、援助與善意被濫用和辜負,那麼「該出手時就出手」。相關的外交干預、法律援助乃至國家制裁就該理直氣壯地用起來,無非是劑量問題,而不該教條主義。

在這樣的認知基礎上,我們需要加快完善對於海外投資的立法體系。當前最需要與國際接軌的,恰恰是一系列境外投資維權的法律,像美歐那樣出台中國版《對外援助法》《建立歐洲投資法院體系條例》,完善已有的《反外國制裁法》,並制定涉及對外投資權益保護的專項法律,安排經濟維權、政治干預、司法救濟乃至武裝安保的相關條規,填補我國在這些領域的法律空白。

法律一旦確立,就可以建立我國跨部門的反制裁協調機制,乃至設立專門的反制裁部門,專項處理中國企業和個人海外維權與制裁反制相關事宜。積極推動政企協同、企業聯動、供應鏈協作,形成政府、企業與社會組織的合力。

此外,要積極組織開展區域國別研究,並從外資投資集中的區域入手,逐步推進我國在海外非政府組織、諮詢服務點、安保公司、傳媒平台的推廣,與使領館一道,就近助力相關國家的中資企業維權,從而形成一張產證經研學的大網。

在這樣的組織架構下,我們可以整合企業、媒體與當地外交機構的信息資源,建立動態更新的風險識別監測機制,並在此基礎上建立相關領域的專家庫、案例庫和數據庫,不僅方便不同行業、區位、案由的相關人士檢索參考,還能利用人工智能技術不斷訓練反制裁垂類模型,提供決策依據。

甚至,借鑒上文提到的美國案例,在信息、數據與經驗的積累中,設計我國版本的投資國風險指數,再由此形成各種預案,將我國的法律、信用評級和信息技術等服務產業同步前推。

當我們有了法律、組織、信息的支持,反制裁工作也就能由單點的就事論事,延伸到完整的體系構建,對內向出海企業進行宣導與培訓,提升其內控與風險管理水平;對外則積極推出行業標準、設定投資交易的規則、設置行業指數、完善商品及其衍生品的市場建設,並在此基礎上不斷推出我國的行業仲裁與調解法庭,形成一個多邊立體的維權實務體系。

當然,規則的建立不僅是道德感召,也需要必要的強制力做好執行的兜底。筆者相信人民海軍會越走越遠,以未來十年為期,我們一定能批量化闖出第二島鏈,邁向更遠的深藍,屆時將有更多強有力的保障。強制力的兜底之上,與上文一系列綜合手段,共同形成我國企業出海維權的龐大工具箱。

中國海軍裝備的「跨代領先」已經近在眼前。

半年前,中美在聯合國激辯中國的海洋戰略,美方代表妄稱:「中國廣泛且非法的海洋主張和侵略性行動顯示其對海洋安全和商業構成威脅。」

當美國這麼說你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有。既然他們這麼愛臆想威脅,我們不妨讓它們如願收穫「威脅」——這是對帝國主義的威脅,是中國與全球平等相待的福音。

(文中言論僅代表作者本人。原文鏈接:https://mp.weixin.qq.com/s/NHJvZ8D-F_zfbQ__fRtGT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