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榮耀》人物原型4位後人接受《大公報》採訪 吳石孫女:盼台灣早日回歸祖國

在北京西山的無名英雄廣場,學生們向無名英雄雕像敬禮。(資料圖片)

(大公報記者 朱燁 北京報道)暗夜潛行,忠魂不滅;沉默之名,光耀千秋。電視劇《沉默的榮耀》熱播,讓一批隱蔽戰線上的忠誠戰士,走進千家萬戶。捨小我、隱榮耀,他們的名字,成了台灣「白色恐怖」時期最黑暗的註腳,而他們的精神,卻如不滅的燈塔,照亮了後人前行的道路。2026年元旦零點,《沉默的榮耀》裏真實人物原型「東海小組」先烈後人齊聚北京大鐘寺撞鐘,祈願新的一年國富民強,盼祖國統一大業早日實現。

他們接受大公報記者採訪,講述前輩熒屏以外的英勇往事。

《沉默的榮耀》以台灣隱蔽戰線鬥爭為背景,首次全景式展現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等烈士的真實潛伏事跡,以歌頌英雄為主基調,情感悲愴動人,讓「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悲壯誓言穿越時空,觸動着兩岸同胞共同的民族情感,令不少觀眾淚目。四位烈士後人在向《大公報》講述當年故事時,亦幾度哽咽落淚。

獄中吳石對妻子:我的事你不要管

「我的爺爺吳石將軍為什麼要捨棄他的優越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險投身革命,捨棄他溫暖的小家,拋妻捨子,他和他的家人本可以好好的活着,可他是為了什麼?」吳石將軍的孫女吳紅說到一半,不由潸然淚下。起初她並不理解,後來才漸漸感受到爺爺愛國愛民的胸襟。「他期盼台灣早日回歸祖國。」

輕輕撫平珍貴的陳年舊信,吳紅對《大公報》回憶,奶奶在牢中看到爺爺,遍體鱗傷「情形很可憐」,可爺爺卻說:「我的事汝(你)不要管」,並託付奶奶照顧好年幼的兒女,照顧好家。爺爺把他的愛國愛民之心說是「我的事」,把嚮往光明、期盼祖國統一,期盼台灣回歸祖國懷抱,說是「我的事」。爺爺為了「我的事」奮鬥了一生,他不願看到祖國山河破碎,人民遭塗炭,不願看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1949年8月,吳石攜夫人王碧奎和最小的一雙兒女,從福州飛往台灣。之後,吳石與朱楓密切配合,將台灣戰區戰略防禦圖、台灣各島戰略登陸點的地理資料等絕密文件傳回大陸。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沉默的榮耀》中吳石這句話,正是其捨生取義的真實寫照。

1950年,蔡孝乾的叛變與投敵,讓吳石很快被捕入獄。吳石在獄中遭受各種酷刑,被反覆審訊,一隻眼睛因此失明。當年6月10日,吳石被押往刑場。面對死亡,他毫無懼色,留下一封絕筆,字字泣血,「五十七年一夢中,聲名志業總成空。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

「憑將一掬丹心在」,誰又能說,這不是烈士用生命書寫忠誠的告白?這顆丹心,是面對酷刑時寧折不彎的骨氣,是明知前路必死,仍願為民族大義燃盡自己的赤誠;這抹丹心,也化作了後繼者心中永不熄滅的火種,提醒後人,今日的山河無恙、國泰民安,皆因無數如吳石一般的英雄,把生死置之度外,把忠誠刻進骨血。

吳紅呼籲,「當今我們的國家繁榮富強,更要緬懷先烈,你雖隱蔽無聲,但在我們心中你英名永駐,讓我們繼承吳石將軍的愛國情懷,熱愛人民,熱愛我們的祖國,願台灣早日回到祖國的懷抱!」

放棄「小我」成就「大我」

1975年12月20日,周恩來總理在彌留之際專門找到時任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中央對台辦主任羅青長,詢問台灣近況及在台老朋友的情況,深切囑託「不要忘記對人民做過有益事情的人。」

羅青長之子羅振回憶稱,總理的這句遺言成為父親此後數十年為在台犧牲無名英雄落實政策的精神指引。當時中調部成立了「落實在台犧牲烈士政策小組」,吳石、朱楓烈士就是由這個小組落實政策的。1983年國家安全部成立,工作組併入其中,開啟了三代國安幹警「把烈士遺屬照顧好」的傳承接力。

作為隱蔽戰線後代,羅振認為,他們傳承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種精神——是「信仰高於生命」的絕對忠誠,是「甘為人梯、甘於無名」的純粹奉獻。

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烈士和在台犧牲的所有烈士們從未追求青史留名。他們的名字曾不為人知曉,但他們的功勳,已深刻於民族復興的基石之上,永不磨滅。

正如羅振所說,「無名」,從來不是歷史的遺忘,而是信仰的昇華;「潛伏」,從來不是妥協的生存,而是另一種方式的衝鋒。「無我」不是一句口號,是他們用一生踐行的誓言。他們放棄了「小我」的一切,才成就了今日「大我」的中華。

聶曦後人:實現統一是對先烈最好的告慰

1950年6月10日,台北馬場町刑場,聶曦和他的戰友們,用鮮血和生命,為他們的信仰畫上了一個悲壯而圓滿的句號。《沉默的榮耀》熱播,當看到熒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聶曦家族的每一個人,都心潮澎湃。聶曦的侄孫女黃怡然給大公報記者分享了一張聶曦就義前留下的照片。照片中,他年僅33歲,身着白襯衫,雙手被反縛於身後,卻依舊昂首挺胸,目光堅定,神情平靜而坦然。

聶曦,原名聶能輝,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他毅然投身抗戰洪流,在槍林彈雨中淬煉成長。他作戰英勇,屢立戰功,從一名普通的軍官,逐漸成長為一名深受信賴的少校副官,也結識了影響他一生的伯樂——吳石將軍。

黃怡然回憶,面對國民黨當局發動的內戰,聶曦作為吳石將軍最信任的親信和學生,毫不猶豫地追隨他的腳步,踏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道路。他曾利用自己的職務做掩護,為吳石將軍搜集和傳遞了大量至關重要的軍事情報;他亦曾冒着生命危險,將298箱國民黨絕密檔案安全轉移並留存大陸,為新中國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財富。

「深知這條道路的兇險,他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在赴台前,他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甚至囑咐家人,為了後代的安全,可以考慮為後代改姓。」她說。

黃怡然深深感嘆,如今的幸福生活,正是無數像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一樣的無名英雄用生命換來的,他們將名字寫進祖國山河,身軀融入祖國大地,雖有人仍舊無名,但功勳會永世長存。她說,在兩岸關係日益複雜的今天,我們更加懷念革命先烈們。他們的遺志,就是我們今天的奮鬥目標!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中華民族的共同願望,也是對所有為國家統一事業犧牲的先烈們最好的告慰。

朱楓孫女:奶奶一生始終與「害怕」二字絕緣

台灣民眾在台北馬場町紀念公園舉辦追思慰靈大會。1950年吳石、朱楓等人在此地英勇就義。(資料圖片)

1938年,朱楓從浙江寧波鎮海走出,在武漢新知書店開始了她的革命生涯;1949年11月27日,朱楓隻身登上前往台灣的輪船,毅然深入龍潭虎穴;1950年6月10日,在馬場町刑場上,槍聲響起,她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英勇就義時,朱楓年僅45歲。「奶奶心中最渴望的就是一家團聚,但當任務來臨時,她是毫不猶豫的。」朱楓的孫女朱容瑢對《大公報》說。

《沉默的榮耀》播出的時候很多朋友問朱容瑢,「奶奶吞金的時候,她不會害怕嗎?其實電視劇應該把她拍得害怕些、更平凡些,這樣才更真實……」朱容瑢卻說,奶奶的一生,是始終與「害怕」二字絕緣的一生。

五卅運動的街頭,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她與陳修良帶領同學們並肩遊行;抗日烽火蔓延到鎮海,她變賣所有金石玉器,冒着敵軍的瘋狂轟炸走遍城鄉、宣傳抗日、救護傷員;身懷六甲之時,她從鎮海出發穿越封鎖線,一路險象環生、食不果腹;上饒集中營虎狼環伺,她三進三出營救同志、傳遞消息,憑藉智慧與勇氣折服敵人;同豐商行被查抄後,她從狹小高窗爬入取走密件,又坦然走進日本憲兵隊自首,獨擔罪責護下眾人……每一次的磨難與驚險,都未曾讓朱楓有過一絲一毫的懼怕。

民族大義放在個人安危之前

朱容瑢動情地回憶,接到赴台任務時,奶奶正和爺爺規劃着團圓,然而任務來臨時,奶奶是毫不猶豫的。她給爺爺的信中寫着:「這個時候,個人的事暫勿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應先去做!」她給爺爺寄的最後一張照片的背後寫道:「她已深深體驗着,真實的愛與偉大的感情,從此將永遠快樂而健康!」這裏提到的「真實的愛與偉大的感情」,是對所有同胞的愛。

「奶奶所有的不害怕,看似不可能,但卻是必然。她的不害怕是和所有先輩先烈們一樣,把民族大義放在了個人安危之前,以忠貞的黨性和堅定的革命思想鑄成了無堅不摧的盔甲。」朱容瑢含淚呼籲,「願以先烈們的精神力量為火炬,以這份信仰的力量鑄就永久的忠誠!讓我們一起努力,把國家建設的更美好,早日促成兩岸統一,讓先烈們的夙願早日實現。」

陳寶倉後人:最終等來一包承載無盡思念的骨灰

1952年,陳寶倉的家人收到由毛澤東簽署的《革命犧牲工作人員家屬光榮紀念證》。(受訪者提供)

「姥姥當年離開台灣的時候,曾與姥爺有個約定:我們會在香港等你。然而,最終等來的卻是一包承載着無盡思念的骨灰。」講述陳寶倉將軍的故事時,外孫女李敏的眼眶微微泛紅。

1950年7月,一位名為殷曉霞的女孩在夜幕的掩護下泅海登岸,孤身一人將陳寶倉將軍的骨灰從台灣帶至香港。這趟悲壯的行程,彷彿是陳寶倉一生的縮影:在漫漫長夜負重前行,只為將不滅的信仰送達光明的彼岸。

有文章將陳寶倉稱為「鐵血儒將」,這一點在李敏的口中也得到了證實。「我常聽媽媽說,姥爺是一個很溫和的人,講話緩慢,有分寸,總是以理服人。姥爺一生淡泊名利,曾經歷一次降職、兩次免職,卻對此毫不在意。」李敏回憶,在濟南時,姥爺因將國民黨的軍用物資秘密送給解放軍,山東省主席王耀武暴跳如雷,他的拳頭幾乎要打到姥爺的鼻子上,他卻始終沒有動怒。姥爺曾在詩中寫道:「浮名身外事,應不虧蒼穹。」他將名利視作身外之物,始終堅守內心的正直與坦蕩,無愧於天地。

「浮雲夜夜變,征戰古今同」,陳寶倉選擇去台灣之時就已經預料到這是一條不歸路,充滿了艱險。

陳寶倉曾寫下「江山浮碧血,日月照丹心。生當報國日,檸鼓忘家愁」的詩句。李敏說,這份「報國平天下」的理想,寄託着讓所有中國人團圓、過上祥和安寧日子的深切期盼,他正是為了這一理想獻出了生命。

「從姥爺身上我學到了堅守信仰的真正含義,明白了何為無名英雄的擔當。」看過《沉默的榮耀》之後,李敏更覺當下的和平來之不易,吾輩必須傳承為光明奮鬥的精神,才能不辜負先輩用熱血換來的每一寸安寧。

(來源:大公報A15:兩岸 2026/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