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長城──一張報紙的抗戰4 | 「中國萬歲」響徹漢口
大文獨家
2026.01.01 09: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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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 部 （1）英文版《論持久戰》誕生記
△上海，霞飛路某寓所。傍晚。
△蕭乾站在落地窗前，靜靜聆聽收音機裏傳出的聲音。
收音機聲：本台正點新聞，剛剛收到的國防部消息，截止今日，武漢大會戰進入第三個月……軍事專家蔣百里認為，「以空間換時間」已初嘗戰果……《大公報》星期論文主持人胡適先生十分同意蔣百里先生的觀點，儘管犧牲我眾多將士，但粉碎了日軍三個月滅亡中國的進攻計劃……
蕭乾：一座城市的陷落，換來了民族的覺醒……（關收音機）
△一邊，始終盤坐在沙發裏，沉默讀書的楊剛突然興奮地跳了起來，把蕭乾嚇一跳。
楊剛：太好了，照這本書的說法，日軍三個月不僅不能亡我中國，而且我們一定會贏得這場戰爭……我一定要把它翻譯成英文。
蕭乾：楊姐，我有同感。
楊剛：（突然又有點猶豫）可我不了解作者。他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需要一種什麼樣的思想、學識、閱歷和生存幻境，才能成就這樣一位洞察分明的領袖人物？
△景轉陝北。窰洞裏的范長江……此刻，他剛剛採訪完毛澤東，興奮之餘奮筆疾書 ──
范長江：在這間極普通的窰洞裏，我見到了這位中國革命的領袖。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樣的灰布軍裝，膝蓋上打着補丁，他的頭髮很長，幾乎蓋住了後頸，面容清瘦，但一雙眼睛卻異常地有神，彷彿能穿透迷霧，洞察事物的本質。當他站起來握手時，我注意到他的手是那樣的大而有力，這是一雙既能握筆揮毫，又能把握時局巨輪的手。他沒有絲毫的官僚架子，舉止言談間充滿了農民的質樸和學者的深邃。窰洞裏的陳設再簡單不過：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着地圖，桌上堆着書籍和文件。就在這樣一個環境中，他運籌帷幄，思考着整個國家與民族的命運。
△景回上海。霞飛路某寓所。
蕭乾：聽說他喜歡吃辣子，符合革命家的標配。
楊剛：他肯定是一個讀了很多書的大知識分子，可學歷好像是師範學校。
△景轉陝北。窰洞裏的范長江──
范長江：窰洞裏堆積如山的書籍，是他作為一位思想家的最好證明。他不僅閱讀馬列主義的經典著作，更廣泛涉獵歷史、哲學、文學，甚至自然科學。他尤其重視對中國歷史與現狀的研究，認為這是解決中國問題的鑰匙。他談到讀書的重要性時說：「有了學問，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遠很多東西；沒有學問，如在暗溝裏走路，摸索不着，那會苦煞人。」他自己正是這句話的忠實實踐者。即使在最緊張的戰爭環境中，他依然手不釋卷，不斷地從古今中外的思想資源中汲取營養。
△景回上海。霞飛路某寓所。
楊剛：我特別好奇，他在書中強調：「我們的戰爭是神聖的、正義的，是進步的。這決定了我們能夠得到最廣大人民的支持。敵人則恰恰相反。」這種對於戰爭性質的深刻理解，以及將其與民眾力量緊密結合的論述，在當今中國的政治領袖中獨一無二，讓我清晰地看到了他與眾不同的思想高度的同時，特別想知道他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蕭乾：我深有同感。
△景轉陝北。窰洞裏的范長江 ──
范長江：他不喜歡引用空洞的理論，而是善於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結合中國社會的具體實際情況，把複雜的道理講得明白透徹。他指着牆上的地圖，分析着敵我力量的對比，抗日根據地的發展，以及持久戰的必然性與最終勝利的歸屬。他的分析，不是憑空的臆測，而是建立在大量事實數據和對社會矛盾的深刻理解之上，聽來讓人信服，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明燈。他和我談論起邊區群眾的生活、生產情況，如數家珍。他關心群眾的柴米油鹽、孩子的教育、農民的收成。他提出的各項政策，其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在於是否能夠改善人民的生活，是否能夠得到人民的擁護。他身上有一種天然的、發自內心的對勞動人民的親近感。這種情感不是做出來的姿態，而是他世界觀和價值觀的自然流露。他認為，「群眾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力量蘊藏在民眾之中。因此，他倡導並身體力行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工作方法，不僅是一種領導方法，更是一種根本的政治立場和情感歸屬。
△景回上海。霞飛路某寓所。
蕭乾：作為政治家，他幽默嗎？
楊剛：他的幽默不是知識分子的矯情和炫技。而是扎扎實實扎根在黃土地上的中國式幽默。這很高級，體現了殘酷的戰爭，迸發出來的中國人的自信。
△景轉陝北。窰洞裏的范長江──
范長江：舉一個例子，當談到敵人的封鎖和圍剿時，他並非義憤填膺，而是微笑着說：「他們想困死我們，可惜陝北的黃土養人，我們這裏的小米很養人，同志們的精神更養人。」
△景回上海。霞飛路某寓所。
楊剛：書中他反覆重申三條，1、中國不會亡，2、中國一定會勝，但不是速勝，3、戰爭的偉力在於人民群眾中。總之，我認為延安已經成為中國抗戰的中心。那裏的人充滿鬥志，充滿信心。
蕭乾：這個中心不在南京，也不在重慶，而是在黃土高原上的延安。
楊剛：我敢斷定，中國共產黨成就了延安，延安成就了毛澤東！《論持久戰》出自延安，一定會成為他的代表作！
△說到這裏，楊剛和蕭乾會意一笑。
△收光。二道幕下。
△插部（1）結束。
第四幕：武漢會戰「中國萬歲」響徹漢口 漢口：第三次閉館
△舞台一側，船載湖北藝人出，背景出現黃鶴樓。
△背井離鄉的藝人們演唱湖北大鼓《長江血》
長江血 向東流
一寸山河萬丈仇
長江血 夜夜吼
白骨鑄成不屈的舟
血色漫過古琴口
血泊站起黃鶴樓
長江長 天塹稠
拚得日寇老本丟
大武漢 大會戰
改寫抗戰攻與守……
△幕間曲中，二道幕投影出《大公報》武漢保衛戰系列報道──
5月19日二版刊登「社評」《徐州一帶的會戰》；
21日二版刊登「中央社電」《我軍奉令退出徐州》。
5月21日短評《津浦戰局》，「問題不在守徐州，而在求勝利。」「徐州支持了四個多月……現在雖奉命撤出徐州，而這幾個月的辛勞與功績，將永遠為同胞所銘感。」
6月1日《武漢空戰我軍再捷，敵機十四架成齏粉》；
徐盈的「特寫」《灄口看墜機》。短評《敵機又來送禮！》。
4日，《今後的戰局》「大家要時刻牢記：中國出路，在持久戰，現在去決勝時期，還遼遠得很，國民對政府用兵的考察，請專注意於戰鬥力之保持與增長，而較不注重局部戰鬥之進退與得失。」
6日，《我們的把握》「徐州退兵之後，中日戰事又轉入一個新階段。在綿長的中日戰事中，這一個形勢，在陣地上是我們退，在戰略上則是我們進，進到與最後勝利更近的距離。」
9月5日「在此軍民協力保衛大武漢途中，為揚發民軍士氣起見，敝社等特合作舉辦抗戰圖畫展覽」……
△二道幕前。
△東京街頭。石川被日本警視廳便衣警察帶走。石川掙扎，叫喊……
△二道幕啟。
△壁壘森嚴的日本警視廳，德田在等號子裏提出來的石川，石川一副邋遢樣出場。
德田：石川先生，這是你的判決書。我很心痛，本來你今天應該在漢口戰場替天皇的士兵們發起衝鋒的號角。可是，你卻成了「筆部隊」最大的恥辱。從戰場押回牢房。
石川：我想知道，為什麼？
德田：（扔出《活着的士兵》）唸。
石川：（打開書頁）……日軍下士笠原伍長抓住一個不明身份的中國青年，不加詢問就在河岸上揮刀砍下青年的腦袋，將屍身扔進河中，若無其事地回到營地，對他而言，殺死一名敵兵與踩死一隻螞蟻，沒有什麼兩樣……日本兵在大街上像獵犬追兔子那樣到處尋找女人，每個人都像帝王或暴君那樣恣意妄為……
德田：（憤怒地打斷）夠了！這是一個天皇陛下亞洲最大的陸軍部派出去的筆部隊作家應該寫的作品嗎？
石川：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德田：你錯就錯在太真實！我讓你去讚美皇軍，你卻暴露了皇軍的行為！
石川：（極力申辯）德田先生，你不要生氣，我的小說風格就是自然主義流露……
德田：軍部規定「筆部隊」成員的七條原則，你就違反了五條。第一條，不得寫日本軍隊的失敗！第二條，不能涉及戰爭中所必然出現的罪惡行為！你違反了……第三條，寫到敵方時必須充滿憎惡和憤恨！你違反了……第四條，不得表現作戰的整體情況！你違反了……第五條，不能透露部隊的編制和部隊的名稱！你違反了……第六條，不能把軍人當作普通人來寫。可以寫分隊長以下的士兵，但必須把小隊長以上的士兵寫成是人格高尚、沉着勇敢的人！你嚴重違反了，你再回頭看看，你把皇軍的士兵都寫成人模狗樣了……最後一條，也是第七條，不能寫有關女人的事！可你卻寫大日本士兵滿大街追逐女人，硬把女人塞進淳樸善良的士兵心裏，這不是動搖軍心是什麼！
石川：要是你來寫呢？
德田：我寫？我就把士兵裝進全日本女人心裏！
△石川在德田的淫威下，慚愧地低下了頭。
德田：號子裏的飯不好吃吧，聽看守說，你還常常吃不飽，一頓兩頓可以混過去，一天兩天可以熬過去，五年啊，我都想像不出來那時的石川君會面臨什麼樣的日本……
石川：別說了，德田先生，我害怕，我怕我出獄時戰爭就結束了。
△石川把頭埋進兩腿間，抽泣起來。
石川：（慢慢抬頭，淚流滿面）我想戴罪立功。
德田：我在德國聽戈培爾博士演講，最直擊我心靈的就是一句話：謊言重複千遍就是真理。即使一個簡單的謊言，一旦你開始說了，就要說到底。你再聽聽，同樣在南京，美子小姐的《前線》是多麼振聾發聵啊──
我熱愛軍隊
他們將世間一切的懦弱與膽怯撞碎
他們用鮮血浸染荒蕪貧瘠的土地
那份熱愛民族的青春熱枕沸騰澎湃
肩膀扛起大旗默然前行……
△景轉武漢會戰。
△全副戎裝的美子隨着日本軍進入戰場，如同萬綠叢中一點紅，又讓《朝日新聞》大做文章，被稱作第一個進入武漢會戰的日本女性……
△同上。景轉一側國軍駐地。
△《大公報》戰地記者陸詒和孟秋江被一群國軍士兵攔下，士兵們帶他倆去見連長。
連長：什麼人！
陸詒：（趕忙掏出記者證給連長看）你是第38師騎兵連的吧，我們是《大公報》記者，想來採訪張自忠將軍。
連長：（兇巴巴）想見張將軍，好辦，（順手扔過一支槍）跟我走！
△兩個人猝不及防，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發現兩人上當，眾士兵哈哈大笑。
△附近傳來槍炮聲。不由兩人分辨，被迫跟着隊伍潛入夜色中。
連長的吼聲：叫兩個記者到我身邊來！
△昏暗中，隱約發現不遠處是日軍陣地。
連長：來，給你倆一人一顆手榴彈，聽我的口令扔出去。弟兄們，等他們把手榴彈扔出去，你們就從側翼包圍對面。動作要快！
△連長將手榴彈塞給孟秋江和陸詒，兩人不好意思推卻，卻也毫無懼色。連長一樂：還真像個爺們兒。
△緊接着雙方交火，直到戰鬥結束，連長也沒向他倆喊口令。
孟秋江：連長，仗都打完了，我們什麼時候扔？
連長：扔什麼？
陸詒：手榴彈。
連長：我都替你扔完了。真以為靠你們這些秀才能打仗？
孟秋江：不信你試試。
連長：還嘴硬，去，讓他倆把我們騎兵連的馬餵一餵，弟兄們，跟我去摸哨……
△連長說罷一揮手，帶着幾個人竄出了陣地。臨走前不忘叮囑他倆：等着我回來！
△月上中天，陸詒和孟秋江累得疲憊不堪，乾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等連長。
△稍頃，連長上。笑嘻嘻湊到兩人面前，拿着「千針帶」在他倆眼前晃，兩人一見「千針帶」，一骨碌坐起來：哪來的？
連長：（不無得意地）抓來的。給──一人一個。
陸詒：（一下激動起來，剎那睡意全無）兄弟，厲害啊！一根「千針帶」就是一個小鬼子！
孟秋江：這一會兒工夫你抓了兩個？
連長：我這兒還有一個。（掏出來洋洋得意地示意）
△兩人幾乎要撲去，祝賀連長，對方顯得不好意思。
連長：我是個粗人，勁兒大沒文化，兩個「千針帶」換你們幫個忙，行嗎？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你──說！
連長：（慢悠悠吐了一口氣）幫我寫封家書，好讓家裏婆娘知道我還活着……
△字幕：兩周後，張自忠將軍電告《大公報》要求刊登其部下英勇戰鬥的事跡，其中，點名38師騎兵連連長已犧牲。陸詒連夜揮淚趕稿《一封騎兵連長的家書》。
△東京，幣原官邸。
德田：請老師提示，徐州會戰我們打得很順利，眼看武漢會戰即將開始，為什麼要突然和中國人談判？
幣原：記得陶德曼調停事件嗎，那時戰場的主動權在我方，談不談，我們說了算。如今戰場進入相持，我們雖然贏得了淞滬一役、南京二役、徐州三役……但傷亡率遠比公開的數字多，進攻態勢遠非陸軍部所說……看來，這仗越打越難，兵源消耗越來越大……怕是很難速戰速決了。
德田：一盤散沙現在大有聚合之勢，共產黨呼籲建立民族統一戰線，他們的軍隊也都編入了國民革命軍的序列，國共合作的聲音似乎是主流，老師怎麼看？
幣原：蔣介石和毛澤東是兩種不同信仰的人，對日本的態度也大相徑庭，不可能在一個鍋裏吃飯。德田君，只要有黨爭，國就無寧日，決不能讓「散沙」聚起來……這次跟着《朝日新聞》去談判，對方是你的老朋友《大公報》張季鸞，你要給他出難題，要製造矛盾，挑起事端，讓戰場上失分的蔣介石，在心理上得分，感覺大日本帝國在幫他消滅真正的對手……所以這次談判至關重要……
德田：既然這麼重要，為什麼要報紙來替政府背書呢？
幣原：因為蔣總統不愛看小說，只看報紙。
△大公報館。編輯部。
△桌前，張季鸞在翻閱一堆報刊和書籍。胡政之上，悄悄將「六安香片」茶盒放在桌上。
張季鸞：（一抬頭）嗬，六安香片！知茶者季鸞，知季鸞者政之也。
胡政之：（邊脫氅呢大衣邊說）別捧我，話說在前，這茶不光是為你，更是為了報社 你要再喝不到好茶，怕是社評質量都要下降咯……
△忙着品茶的張季鸞與胡政之會意一笑。
胡政之：你要找的下期「星期論文」的作者，我已經去聯繫了，胡適博士推薦的是蔣百里將軍，擬選題目是《速決與持久》。
張季鸞：這個話題現在很熱，眾說不一。特別想聽聽像蔣百里將軍這樣大軍事理論家的點撥……什麼時候能交稿？
胡政之：現在人在歐洲考察，說是委員長不讓他回來……不過，你放心，稿子一定比人先回來……
張季鸞：說到委員長，剛才布雷兄來電話，欽點《大公報》啦。
胡政之：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要《大公報》背鍋？
張季鸞：跟《朝日新聞》談判，替交戰雙方的政府探探路。
胡政之：想想半年前，「高陶調停」失敗，敵強我弱，想談都談不成，眼睜睜看着南京淪陷……現在，我們用空間換時間，儘管節節敗退，卻也消耗了大量日本國的兵源和戰略資源……看來，他們是真想談了。
張季鸞：（突然想起，問）當年新記辦報的時候，有張《朝日新聞》的創刊號還在嗎？
胡政之：在，那是緒方竹虎送的。
張季鸞：這次日方主談的就是他──《朝日新聞》主編。
胡政之：當年段祺瑞把你關起來，還逼着你學《朝日新聞》，他認為中國就缺像《朝日新聞》這樣的報紙，不受利益誘惑，乾乾淨淨，純純粹粹。
張季鸞哈哈大笑：是啊，他可沒少拿日本人的錢。我想借這次會談，把那張報紙還給緒方竹虎，因為《朝日新聞》已經賣身投靠日本軍部，給侵華戰爭當無恥的吹鼓手了……
胡政之：只是老段去年死了，要活着，非氣死不可。咦，我想起來了，正好你去香港，順路看看徐鑄成，他正在那裏創業呢……香港這個地方可要重點布局，那裏是英屬轄區，日本人絕對不敢輕舉妄動，除非世界大戰爆發……
張季鸞：好，我一定去。
△二道幕下。投影出香港半島酒店緊閉的大門，掛牌寫着：今日包場，恕不接客。
△投影掛牌消失。二道幕上不間斷出現會談內容：
《大公報》── 中方要求日本承認中國為對等的獨立國家！
《朝日新聞》──日本要求與中國建立反共協定！
緒方竹虎要求中國首先承認滿洲國──
張季鸞拒絕與日方訂立反共協定──
△景轉大公報館編輯部。
△風塵僕僕的四個山西婆姨抱着孩子哭哭啼啼找到張季鸞，向張季鸞傾訴各自的遭遇。
大婆姨：老公當兵出門兩年了，音訊全無，就想請你們給登個尋人啟事──（摸索出一些紅薯乾）俺沒有錢，這是家裏種的……
△張季鸞不肯收。
二婆姨：俺們四個是妯娌，嫁的四個兄弟同一天當兵，出了縣城就分開了，現在三個傷了，一個沒了消息……
三婆姨：傷了的也沒個活頭了，醫生說沒有錢買藥買設備，能活幾天算幾天……
四婆姨：（哀求張季鸞）求求老總，救救我們家！
△四個婆姨齊刷刷跪下，長跪不起──
△張季鸞彎腰抱起孩子。
張季鸞：（對婆姨們說）家與國，咱們一起救。
△深情的音樂起，背景牆突然閃裂，全景拉開──
△一個金碧輝煌的舞台推送到觀眾面前。舞台上方垂下巨大的條幅，上面寫着「中國萬歲」。（參照民國時期漢口維多利亞劇院原景）
△王芸生代表《大公報》走上舞台──
王芸生：今晚，本報舉行《中國萬歲》公演有兩個目的，第一是募捐救護傷兵，第二是為擴大抗戰的同情及擁護。這兩個目的，前者是可用數字計的，而後者則是無法計算的。諸位前來觀劇，就是表示擁護抗戰，尊敬傷兵……出錢出力非此一次，必須繼續不斷的出錢出力，始能作抗戰之有力後盾，希望全中國兒女全要在抗戰中練出此種忠貞精神──
△在王芸生的開場詞中，兩側推出一組傷兵，其中有三個婆姨推着自己的丈夫上來……緊跟在後面的是一身戎裝的郭沬若。
郭沫若：（聲調激昂，慷慨演講）我對於這次演劇感到極大的欣慰，這表示中華民族除了有抗戰力量，還沒有忘記創造文化！抗戰至今，敵人用了三十多師團，打了十一個月，死了四十萬人，去年用了三十五萬萬五千萬元，今年又定了特別費共六十萬萬元──我們已經消耗了他們五十萬萬元！我們打落敵機六百多架，戰艦三十多艘。我們將敵人的人力，物力，財力都已消耗得相當成功！所以敵人已經被逼得要和我們作最後決鬥，十一個月──僅僅十一個月，敵人就到了最後關頭！
△人群中爆發掌聲。郭沫若繼續道，聲音壯烈近乎怒吼。
郭沫若：今天的演戲，我們要認為是慶祝抗戰勝利，打倒日本強盜！中國萬歲！
△全場一聲接一聲地響應，高喊起來。
全場觀眾：中國萬歲！中國萬歲！
△群情激奮，禮堂裏響起了人們自發的救亡的歌聲《義勇軍進行曲》。
全體觀眾：……起來，不願意作奴隸的人們……
△大屏字幕：從「中國萬歲」的公演到「中國萬歲劇團」的成立，《大公報》先後推出《國家至上》（編劇宋之的、老舍），《未婚夫妻》（編劇陳白塵），《夜上海》（編劇于伶），《贖罪》（編劇夏衍），《正在想》（編劇曹禺），《棠棣之花》（編劇郭沫若）……轟動一時。報紙每天配以聲明，所得票款捐給武漢會戰中受傷的士兵。（目不暇接的原版演出海報出現在大屏上）
△咔嚓一聲，「中國萬歲」舞台照定格。
△舞台一側，劇院外，茶館老闆、花生米小販、報童和讀者甲乙丙丁聚在一起，爭論當晚演出募捐了多少錢？魏大個慌慌張張跑上。
魏大個：快跑吧，日本人要打進來了！
△遠處傳來炮轟聲。
△張季鸞畫外音，宣讀大公報漢口閉館的聲明。
△疊印《大公報》原版報紙截圖──1938年10月17日漢口版。
△字幕：1938年10月17日，《大公報》漢口版出版第12656號後，宣布停刊。
《本報移渝出版》
我們的報，自暴敵進攻，實際上只有幾個人，此外毫無所有。我們這一年多實在無成績，但自誓絕對效忠國家，以文字並以其生命獻諸國家，聽國家為最有效率的使用。這種決心，以前如此，現在還是這樣。我們這一群人，這幾支筆，這一張紙，謹在抗戰大旗之下，努力到底，以盡言論界一兵卒之任務。今後到了重慶，而心神卻在大別山邊，在鄱陽湖上。同樣的，在江南、在塞北、在淮上、在粵東，我們永遠與全國抗戰軍民的靈魂在一起！
△激昂的《義勇軍進行曲》繼續。（《風雲兒女》電影版原音）。
△收光。二道幕下。
△第四幕結束。
人 物 簡 介：
大公報人物
蕭 乾──時任《大公報》文藝副刊主編，著名作家兼國際戰地記者。經歷倫敦大轟炸，參與諾曼第登陸等歐洲戰場的多次戰役，見證紐倫堡大審判和聯合國成立。
楊 剛──民國女記者「三劍客」之一。中共地下黨員。繼蕭乾之後任《大公報》文藝副刊主編，第一個翻譯毛澤東《論持久戰》英文版，曾譯《傲慢與偏見》風靡一時。
劇情涉及人物
郭沫若──中國歷史學家、文學家、考古學家、詩人、社會活動家，時任國民黨第三廳廳長。
騎兵連長──張自忠部下，台兒莊戰役犧牲者。
騎兵連長家屬──妯娌四人。
編劇：朱海
編劇助理：趙丹 張宏遙
（來源：大公報A10-A15：副刊跨頁 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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