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年非遺「炸場」全運 廣州番禺祠堂舞出「鰲魚頂流」
廣州市番禺區大龍街沙湧村,這座浸潤明清軍屯文化的濱海村落,孕育着一項跨越六個世紀的民間藝術瑰寶——鰲魚舞。這項融合武術剛勁、舞蹈靈動與手工藝精巧的傳統表演,自明代洪武年間扎根嶺南以來,在歲月沉澱中持續傳承創新。如今,這尾從祠堂屋頂「遊」下的祥瑞之魚,以巨型飛魚造型驚豔十五運開幕式,成為傳統非遺與現代科技碰撞融合的文化新標杆,讓嶺南傳統文化在全國舞台上強勢「破圈」。
從「金鰲派遠」到民俗之根
沙湧村的鰲魚文化基因可追溯至明洪武八年,浙江奉化丹桂鄉金鰲村的江氏始祖隨南徵大軍屯墾於此,創下「金鰲派遠,彩筆花濃」的宗族基業,鰲魚舞便在這份遷徙記憶中應運而生。作為嶺南軍屯文化與本土信仰融合的產物,其核心寓意直指「鯉魚躍龍門」「獨佔鰲頭」,既承載着移民後裔對故土的思念,更寄託着村民對平安繁衍、功名興盛的世代祈願。
在沙湧村,鰲魚舞的物質載體堪稱手工藝典範:雌雄雙鰲均由村民純手工扎製,雄魚以紅金為主調,尾如葵扇舒展;雌魚以藍綠為基底,尾似芙蓉綻放,全身覆以金銀鱗片,綴以絨球閃片,每一件都堪稱「鎮村之寶」。這種工藝傳統延續至今,從竹篾塑形到紗紙裱糊,再到彩繪裝飾,完整保留了嶺南民間手工藝的精髓。
從民俗舞台到世界視野
鰲魚舞的生命力,在於其始終活躍於民眾生活之中。每逢春節、關帝誕等節慶,沙湧村便鼓聲雷動,雙鰲出遊,舞者以麒麟步為根基,融入碎步、弓箭步等動作,生動演繹「出洞」「覓食」「吸水」「跳龍門」等情節,配合抑揚頓挫的鑼鼓與廣東音樂,形成極具觀賞性的民俗景觀。而三月初三民俗時節,沙灣古鎮 1.7 公里長的「飄色巡遊」上,舞龍、醒獅與鰲魚舞同台亮相,鑼鼓喧天、彩旗飛揚;每九年一屆的「鰲魚會」更是盛況空前,三天慶典涵蓋魚燈展示、色隊巡遊與完整舞段表演,成為嶺南最隆重的非遺盛宴之一。
這份傳承離不開匠人的堅守。廣東省級非遺傳承人幸澤良深耕此道半世紀,不僅將洪拳步法融入舞蹈,提出「以武架舞」的創新理念,更將原本50多斤的道具減重至17斤,既保留傳統神韻又提升表演靈活性。在他的推動下,沙湧小學開設專項課程,500餘名學生、30餘名教師參與傳承,使村莊成為名副其實的「非遺村校」。
從韓國麗水世博會到法國尼斯巡遊,幸澤良帶領團隊讓嶺南韻律走向世界,更培育出幸楚明、江錦華等第六代傳人,讓古老技藝煥發青春。正如他所說:「傳承就像接力賽,每一棒都得接穩。」如今,年輕一代已接過接力棒,讓鰲魚在新時代繼續躍動。
從非遺文化到國潮標杆
第十五屆全運會開幕式上,這條長27米、寬10米的巨型鰲魚以「懸浮遊動」姿態刷屏全網,實現了鰲魚文化的歷史性突破。為打造這一視覺奇觀,設計團隊耗時八個月,走訪粵港澳12個非遺工坊,完成了傳統工藝的現代化轉型。
技術創新體現在每一處細節。以碳纖維替代傳統竹篾作為骨架,128塊鱗片均內嵌LED燈珠與傳感器,可隨音樂節奏實時變換顏色與角度;內部充填氦氣與空氣的混合氣體,配合20名習武青年的精準操控與隱形軌道系統,使鰲魚擺脫地面束縛,呈現出「飛天遊弋」的夢幻效果。
更深刻的創新在於文化融合,鱗片圖案借鑒廣東剪紙技法,色彩呼應澳門瓷畫風格,動作融入香港舞獅靈動特質,在守住匠人精神內核的同時,構建起大灣區文化共同體的視覺表達。
「以為是全息投影,沒想到是真實裝置!」觀眾的驚嘆背後,是非遺活化的成功實踐。廣州市文化館非遺保護中心專家阮成玉評價:「它顛覆了對鰲魚的傳統認知,讓這一小眾非遺真正『出圈』。」很多觀眾在看完整場表演後,驚嘆於它的靈動與氣勢,也更希望走進番禺,親身感受這份非遺的魅力。
從建築裝飾到城市圖騰
鰲魚早已超越表演藝術範疇,成為滲透嶺南生活的文化符號。這種龍頭魚身的祥瑞形象,在《山海經》中便有「背負蓬萊仙山」的記載,在嶺南語境中更被賦予多重寓意,既是「鯉躍龍門」的蛻變象徵,也是驅邪納福的守護吉獸。
在嶺南建築譜系中,「鰲魚吻」是不可少的元素。廣州陳家祠垂脊灰塑上,獨角鰲魚昂首吞脊;深圳皇崗村莊氏祠堂屋簷下,彩塑鰲魚栩栩如生;香港上環文武廟門頂,灰塑鰲魚與龍鳳相映,象徵文運昌隆。從祠堂屋脊到古城牆垣,鰲魚形象的廣泛分布,印證着其深厚的文化認同。
更戳人的是,香港20元紙幣上的「神話鯉魚」圖案與「鯉躍龍門」「獨佔鰲頭」的嶺南意象一脈相承,成為傳統符號在現代金融領域的轉化。從古建築裝飾到貨幣設計,鰲魚完成了從民俗符號到城市圖騰的跨越,喚醒了嶺南文化的DNA。
從明洪武年間的軍屯村落,到全運會的國家舞台;從竹篾扎製的傳統道具,到碳纖維打造的科技巨鰲;從鄉村祠堂的祭祀表演,到大灣區的文化符號。番禺鰲魚舞六百年的躍動史,正是中國非遺「活態傳承」的生動註腳。當這尾承載匠人精神與文化記憶的「頂流鰲魚」繼續騰飛,嶺南文化的根脈與未來,正在傳統與現代的碰撞交融中愈發清晰。
【發布】大公文匯國際傳播中心
【採寫】徐紅 黃靖容
【編輯】丁潔芸
【初審】田欣妍
【終審】鍾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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