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舉起一束光——楊振寧伉儷與騰沖科學家論壇

文／徐榮凱

一、歷史選擇了騰沖

1935年，著名地理經濟學家胡煥庸在中國地圖上，從東北到西南划了一條大約45度的斜線，將中國分成西北和東南兩個部分。他發現，西北佔國土面積三分之二，人口和經濟卻不到全國百分之五；東南只有國土面積三分之一，人口和經濟卻佔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到了今天，經過百年的歷程，雖然西北有了很大發展，比例有一點變化，但大的格局並沒有改變。這條胡煥庸線，起於璦琿（現名黑河），終於騰沖。

騰沖處於我國東西部均衡發展的重要節點上。

2020年底，清華、北大、南開三校原校長顧秉林、許智宏和饒子和三位院士來到騰沖考察，他們感覺，這裏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歷史文化厚重，生物多樣性特色明顯，是通向南亞東南亞的重要門戶，在這裏舉辦一個論壇，發揮科學家聚集效應，助力地方科技創新和經濟發展，研究今後中國東西部如何協調和可持續發展，中國如何進一步對外開放是一個好地方。達沃斯小鎮可以讓世界知曉，騰沖為什麼不可以？

騰沖科學家論壇由此誕生。

我有幸從一開始就參加了創立工作，並被聘為騰沖科學家論壇顧問委員會顧問。

雲南省委省政府重視，國家有關部委支持，地方政府配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騰沖科學家論壇創辦三屆以來，始終秉持「科技引領未來」理念，積極推進科技與人文的交融，先後邀請了280多位院士、1300多位專家學者、7100餘名國內外嘉賓參會，論壇還在雲南多地舉辦專業學術分論壇，舉行了近500場高水準的學術演講報告，達成500餘個中外重大科技合作需求，柔性引進高層次人才615名，協議投資總額超1900億元，走出了一條學術思想交流、政產學研互動、科技成果轉化、國際科技合作的新途徑，成為「一帶一路」科技創新戰略行動的重要載體。論壇已列入全球文明對話部長級會議行動計劃清單。近兩屆，評出了盧煜明、張鋒、薜其坤和謝曉亮四位科學家獲得騰沖科學大獎，他們的研究成果居世界前沿，具有開創性。2025騰沖科學家論壇還將評選青年科學家獎。

令人矚目的是，前不久又召開了《科技願景論壇》，40多名知名院士專家學者參加，在第四屆騰沖科學家論壇上將重磅發布《科技預見與未來願景報告》。騰沖科學家論壇一年一度，影響力、號召力越來越大，走向了全國，也走向了世界。

論壇還吸引了一批藝術家參加。著名作曲家萬里率領雲南紅土情藝術家們從論壇創立之時就參加各種活動。在疫情防控時期，帶去了歌聲，和院士專家們探討科學與藝術的結合，推進文化和科技融合，發展到今天，辦了「科學與藝術之夜」，成為論壇的一個亮點。

騰沖科學家論壇薈集了各路精英，騰沖也撩開了面紗，走向前沿。

二、楊振寧的心愿

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楊振寧先生從一開始就關心和支持論壇的召開。先生對雲南有深厚的感情，早年跟隨父親到雲南，1938年到1944年在西南聯大物理系讀書，先後獲學士和碩士學位，其間還到昆明一中教書。從美國回歸後，到過雲南6次，其中一次攜夫人翁帆到騰沖，逗留了6天。期間，考察了騰沖的抗戰歷史，了解了騰沖歷史文化和風土人情，到傈僳人家穿上民族服裝，品嘗菜肴，圍桌打跳，對騰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自從2007年在清華大學的一次活動中有幸結識楊振寧先生以來，我和楊家多有來往。2022年12月要在騰沖召開首屆科學家論壇，組委會委託我去家裏匯報論壇籌備情況，邀請他出席會議。聽到要在騰沖召開這樣一個會議，楊先生非常高興，說：「這是一件非常值得做的事情。顧校長、許校長和饒校長一起，倡議舉辦這個論壇，對雲南的發展，對中國的發展，尤其是雲南西部比較閉塞的地方，將來科學的發展，都是很有意義的，我衷心祝會議成功。」

2022年9月的一天，幾個合作創作2010年廣州亞運會會歌《重逢》的朋友及其他幾個親近朋友，小範圍聚會，慶賀楊振寧先生百歲壽辰。楊先生既是壽星身份，和翁帆又是創作者身份，出席了活動。撈仔彈吉他，孫楠領唱，大家一起唱了《重逢》，還唱了其他的新歌和老歌。楊先生興致很高，席間對我說，把騰沖科學家論壇開好，要有新意，也真要有實際效果。講話讓我很感動，既體現了他對論壇的真心祝願，也體現了他對雲南的深厚情感。當年正是嚴防疫情的時候，他還說，由於疫情防控的要求，他不便外出參加，就發個視頻講話吧。首屆論壇開幕式上發表了他的視頻講話，為會議增添了份量。2023年12月的第二屆論壇，會前我又去看望，由於百歲高齡，不適合長途外出，雖然遺憾不能參會，但楊先生仍在開幕式上發表了一個會議祝福。

楊先生對論壇另一個重要貢獻是，他和翁帆為論壇主題歌《我們舉起一束光》作英文翻譯，我將在後面記述。

有楊振寧和顧秉林、許智宏、饒子和以及楊玉良、高福等許多傑出科學家的加持，騰沖科學家論壇未來可期。

三、我們舉起一束光

我從一開始就參加了論壇的活動，見證了會議的成長。會議的成功讓我和雲南的幾個藝術家受到深深的觸動，萌生了寫一首主題歌的想法。沒想到剛一有想法，三位老校長知道了，馬上表示支持，並在顧問委員會議上討論，建議在2024年第三屆論壇開幕式上演唱。論壇組委會的領導們知道了也鼓勵我們寫好主題歌，在開幕式上演唱。鴨子趕上架，下不來了。

2024年，成為寫主題歌的工作年。我擔起了寫歌詞的重任。我和藝術家們多次討論，認為在人工智能時代，歌曲更要弘揚科學家的精神，這就是中國古代聖賢屈原所倡導的上下求索和現代西南聯大優秀學子的剛毅堅卓精神；要提倡不與人同，逆風飛翔的創新思維；要宣傳科學成果是為了和平進步，全人類共享的人類共同體理念。以上這些思想，正是論壇所宏揚的精神，應當在主題歌裏唱出來。我們的歌詞以「智慧的火花騰沖閃亮」，「天下和順四海安康」結尾，靈動地點出論壇舉辦地「騰沖」，拓展「和順」二字的內涵，巧妙展示騰沖這個奇妙的地方。

歌詞寫好了，即請三位老校長審定，也送論壇辦公室的幾位負責人審定。他們都給予了肯定。為了寫出一首好歌，紅土情音樂藝術工作室邀約各方才俊譜曲，他們各自做出小樣，採用盲聽的方式投票，票數最高的入選為主題歌。七首備選歌曲都很優秀，各有特點，最後採用的是萬里作曲的童聲合唱。歌曲的前奏用悠悠的叮咚聲，把人們帶入到浩瀚的宇宙星空，人們唱着優美的旋律去飛翔，去遐想，最後用進行曲式的歌唱來烘托主題，催人奮進，達到高潮。歌曲用「我們舉起一束光」做歌名，響亮地宣示「科技之光引領未來」的論壇主題。

主題歌要作英文翻譯，有的段落用英語演唱，誰來翻譯，自然想到楊振寧翁帆夫婦。楊先生的英文水平不用說了，而且對中華文化還有很深的造詣，對音樂不僅熱愛還有很高的欣賞水平。翁帆是學英語的，文字水平很高，楊先生很多英文文稿都是她翻譯成中文的。她對音樂也很熱愛，也彈也唱，樂感很好，還是著名鋼琴演奏家劉詩昆的學生。

說起和楊先生夫婦的音樂緣份，還要從2010年廣州亞運會會歌說起。當年和撈仔把參選會歌《重逢》寫好了，要有英語翻譯。當時哪敢請先生翻譯，只是請他出出主意，推薦人選。沒想到先生看到歌詞後很喜歡，說和翁帆一起翻一稿。但又怕不滿意，又推薦著名翻譯家也是西南聯大的同學許淵沖老先生翻譯一稿。很榮幸，《重逢》從上千首歌曲中勝出，被定為2010年廣州亞運會會歌。雖然許老先生翻譯得也好，會歌的英語最後用的是楊翁版。兩位大家為同一首歌作翻譯，實為難得，傳為佳話。自此以後，和楊先生、翁帆在音樂藝術上多有交流，又合作翻譯了6首。楊先生對翻譯歌詞很內行，也很講究。每譯一首歌，要麼是楊先生為主翁帆為輔，要麼是翁帆為主楊先生為輔，或者一人翻一半，最後一起審稿。翁帆說，有時為了一句歌詞，可以討論一上午。特別榮幸的是，楊先生和翁帆從來沒有和別人合作翻譯歌詞，我們是唯一的。

說實話，這次請先生夫婦再次出山翻譯主題歌，心中多少有點忐忑。沒想到，聽說是為論壇翻譯主題歌，楊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並說，這次不發表講話，就用演唱的翻譯歌詞表達我們的祝福了。我們把歌詞和曲譜一同送上，前面說過，楊先生和翁帆翻譯很嚴謹，這次也一樣，每一句都仔細斟酌。譯稿寫好送我們後又先後二次要回進行修改。翻譯的嚴謹程度，這裏僅舉「剛毅堅卓」四個字為例。剛毅堅卓是西南聯大的校訓，為此我們請教了雲南師大黨委書記張祖武，他很認真，邀約了專家們討論，給出了幾個英文版本，但句子都很長。翁帆說，中文一個字就可以是一個意思，英文一個詞通常就有兩三個音節，中文剛毅堅卓4個字，4個音節，而英文不止10個音節。《我們舉起一束光》主題歌4/4拍，在每分鐘72拍的速度下，剛毅堅卓這四個字2拍4個音一共只有1.66秒的時長，英文翻譯怎麼能既準確，唱起來又順口，先生夫婦費了一些心思。經過討論一致認為，這首歌裏出現的剛毅堅卓不是去詮釋西南聯大校訓，只要體現出剛毅堅卓四個字的精神，契合旋律的韻味，符合節拍要求即可。起初翻成Resolute and firm，字數還是多了，為了便於演唱，最後譯成Strong and firm。為了便於演唱，還把原譯dazzling調整為dazzlingly，更有韻味。2024年第三屆論壇，楊振寧先生和夫人翁帆用為歌詞作英語翻譯的形式表達了他們真摯的情意，別開生面。

現將中文歌詞及英文譯詞書錄於下：

《我們舉起一束光》

攜手前行，

相聚星燦綠翠的地方，

仰望星空，

放飛自由的思想。

剛毅堅卓，

上下求索看日月萬象，

逆風飛翔，

未來世界任我闖。

我們舉起一束光，

智慧的火花騰沖閃亮。

我們舉起一束光，

天下和順四海安康。

Uplift A Ray of Light

Hand in hand, we gather

In a place of woods and stars.

Look up at the starry sky

And let free thoughts fly.

Strong and firm,

We explore the changes of the sun and the moon.

Flying against the wind,

We venture bravely into the future.

Uplift a ray of light and

Let the sparks of wisdom be dazzlingly bright.

Uplift a ray of light and

Wish for a world of peace and smile.

要在一首歌裏把騰沖科學家論壇的內涵都唱出來，很不容易。山林童話少年合唱團指揮劉施貝拿到曲譜後，反覆哼唱，認真組織孩子們排練，英語部分的演唱，孩子們原來很怕唱不好，沒想到很順口，一點不難，領唱王茜也說唱起來很自如，這些都得益於楊振寧先生和翁帆的精美翻譯。孩子們在2024騰沖科學家論壇開幕式的歌聲打動了每位代表，演出獲得成功，得到高度讚揚。

我們舉起了一束光，讓我們跟着這束光，去放飛自由思想，闖蕩未來世界，祈求世界和平，迎接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