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草原絲路」品察哈爾民俗 烏蘭察布成境外遊客「旅遊勝地」
幾百年前,內蒙古烏蘭察布是「草原絲綢之路」和「北方茶葉之路」上的商貿重地。從塞外重鎮張家口出發,通往蒙古草原腹地城市庫倫(今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的「張庫大道」上,商旅不絕,交流不斷。
如今,烏蘭察布成為蒙古國遊客來華的中轉樞紐。載着境外遊客的大巴,沿着張庫大道的路線來到烏蘭察布,古老的人文交流畫卷煥發新的生機。
這種傳承賡續,除了區位優勢,還源自烏蘭察布多元文化融合展現的吸引力。作為一座沒有口岸的邊境城市,烏蘭察布走出了一條獨特的對外交流之路。外國遊客至此,體驗到的不僅是交通的便捷,還有跨越國界的文化相擁。
不容錯過的——
中國之行「第一站」
從內蒙古錫林郭勒盟的二連浩特口岸入境中國後,許多蒙古國遊客直奔烏蘭察布。他們選擇在這裏洗去一路風塵,開啟愜意旅程。
80歲的蒙古國遊客達布格松布日勒,剛從二連浩特乘大巴來到烏蘭察布,不感疲憊,興致盎然。登上烏蘭察布地標建築鳳凰樓,俯瞰綠樹成行、河流蜿蜒的城區;入住溫泉酒店,體驗洗浴、汗蒸、泡溫泉等,享受康養之樂。「這裏悠久的歷史、豐富的美食吸引着我。」達布格松布日勒說,「烏蘭察布只是此行第一站,但我已經有了不虛此行的感覺。」
在烏蘭察布博物館,一幅描繪古商道的地圖,揭示了烏蘭察布成為通衢大邑的密碼。在始於17世紀的萬里茶道上,烏蘭察布是重要的茶貿集散地和駝馬轉運地。如今,烏蘭察布是通往蒙古國、俄羅斯等地的重要通道,境內有6條鐵路、7條高速公路、8條國道交會,便捷的交通網絡使其成為樞紐城市、「一帶一路」和中歐班列非省會樞紐節點。
「許多蒙古國遊客把烏蘭察布作為中國行的第一站。」導遊呼斯勒告訴記者,這裏交通四通八達,旅遊資源豐富,是蒙古國遊客的理想中轉站。在烏蘭察布,他們可以在溫泉水世界放鬆身心,在林胡古塞看熊貓賣萌,在「烏蘭察布之夜」感受古風新韻。
烏蘭察布的集寧國際皮草城,是中國北方最大皮革銷售集散地。人們在這裏挑選心儀商品,熱鬧場面再現幾百年前烏蘭察布商賈雲集景象。「集寧的皮草產業歷史悠久,許多蒙古國遊客慕名而來。」集寧國際皮草城旅遊部經理楊君告訴記者。
第一次來到烏蘭察布的17歲蒙古國少女呼蘭,在給自己和父母分別買了一雙皮靴後,忍不住想嘗試更多商品。「從集寧國際皮草城空手而歸是不可能的,」呼蘭說,「這裏的商品款式豐富、做工精美、價格實惠,深深吸引了我。」
作為自古以來銜接中原與塞外的交通孔道,烏蘭察布傳承併發揚中原的麵食技藝,莜麵、蕎麥麵等都是這裏的特色美食。38歲的蒙古國遊客巴音吉日嘎拉是一位麵食愛好者,在她看來,烏蘭察布的麵食獨具特色,不容錯過。
必須領略的——
獨特文化「第一感」
在烏蘭察布,作為草原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察哈爾文化歷久彌新,是這裏對外交往交流熱絡的密碼。
「『察哈爾』是蒙古族一個部落名稱,起源於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時期的護衛軍,清朝時期發展為察哈爾八旗四牧群。察哈爾部曾為抗擊外來侵略、穩定祖國邊疆作出過突出貢獻。」集寧師範學院教授、察哈爾民俗研究學者歐軍向記者介紹。
歐軍的辦公室裏,一張掛在牆上的宣傳畫,介紹了察哈爾文化的特色:除了以愛國主義和英雄主義為特徵外,察哈爾文化中的語言、音樂、飲食、服飾、禮儀等都自成一派,在草原文化中獨樹一幟。
「察哈爾部最初由蒙古諸部人員組成,察哈爾文化的核心理念,是踐行開放、兼收並蓄、樂善尚禮、恪守信義。」歐軍說,察哈爾文化是草原文化中最先與農耕文化相融的部落文化之一。作為察哈爾文化重要發祥地之一的烏蘭察布,深植多元交融的文化基因。
一種名為「豐鎮月餅」的傳統美食,成為這種多元、包容文化的體現。清乾隆年間,這種月餅發源於今烏蘭察布豐鎮市隆盛莊古鎮,由傳統的「胡餅」發展演化而來。百年前晉商「走西口」來此,以山西烘焙技術改良豐鎮月餅製作技藝,並融入回族食品加工工藝。豐鎮月餅豐滿圓潤,皮酥心軟,咬一口滿嘴酥香,回味悠長,已成為烏蘭察布美食文化的經典符號。
在烏蘭察布商都縣,兩塊20世紀90年代末發掘出的「晉義社」石碑,講述着一段罕為人知的過往。晉義社本是清光緒年間,晉商為旅蒙商人提供休憩之所而建立的慈善組織,設置於張家口,活動範圍覆蓋商都縣。後來,晉義社還幫助安置客死他鄉的車伕、駝工和拾荒者的遺骨。晉義社石碑記錄了清政府官員在視察張庫大道時發現無主之骨、並由晉義社予以安置的歷史,成為烏蘭察布曾是萬里茶道重要節點的佐證,展現出沿線人民的古道熱腸。
善昭萬里,誠澤千秋。時至今日,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與時俱進的察哈爾文化賦予烏蘭察布人民的待人真誠、熱情與開放包容,仍是令外國遊客印象深刻的「第一感」。37歲的蒙古國遊客烏雲琪琪格,如是講述自己的見聞與思考:「烏蘭察布發展非常快,旅遊業發達,我想這與這裏的人民勤勞、真誠、善良密不可分。」
隨處可見的——
融合創新「第一個」
察哈爾右翼後旗草原,一座座如同雲朵的新式蒙古包,成為烏蘭察布踐行文明交流互鑒新註腳。
「這些新式蒙古包與地面保持一定距離,遠遠望去就像飄浮在草原上的雲朵,因此我給自己設計的這種新式蒙古包取名『烏愣閣日』,在蒙古語中意為『雲朵屋』。」作為烏蘭察布蒙古包製作技藝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童日格以現代家居理念與數字技術,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注入新活力。
傳統的蒙古包空間較小、私密性不太好,也缺少室內衞浴設施。為了讓蒙古包在現代生活中更具生命力,童日格選擇在保持蒙古包整體外形特徵基礎上改良結構、拓展功能。
在童日格手中,這種文明融合創新的「第一個」無處不在。他用俄羅斯的樟子松製作框架和結構件,以傳統羊毛氈結合新式聚氨酯保溫材料提升禦寒能力,並在包頂鋪設太陽能板。為改進蒙古包採光,他在三層中空玻璃製作的落地窗中嵌入「圖爾嘎」(蒙古包的壁氈)。蒙古包內配置的一體化移動式生物污水處理系統,讓現代生活的便利與草原生態保護和諧統一。遊客住在「烏愣閣日」中,推窗即可見綠,草原風情在古今交融的空間內更具韻味。
現如今,「烏愣閣日」作為民宿,不僅裝點着內蒙古各大草原景區,還走出國門,助力蒙古國文旅事業發展。2024年,一座直徑30米、佔地面積近1000平方米的「烏愣閣日」,在烏蘭巴托一個度假區竣工。蒙古國客戶欣賞童日格的創新設計,更嘆服於把這些創意變為現實的中國技術。在工廠裏,印有蒙古族吉祥紋的「陶腦」(蒙古包的天窗)和「烏尼」(蒙古包的椽子),全部由數控機床加工製成。這位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只需將創意描繪在紙上,機器就能復刻傳統工藝的精美。
「數字化不是傳統文化的『敵人』,而是『朋友』。」童日格說。2024年,他將一台產自中國山東的數控機床運往蒙古國,並派出一位技術負責人在當地生產「烏愣閣日」。這位負責人既推廣數字化技術,也在蒙古國的大學裏攻讀傳統藝術博士學位。「只有通過互鑒融合、交流創新,才能讓傳統文化永葆生命力。」童日格說。
在烏蘭察布集寧區,察哈爾服飾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陳進忠手中的蒙古袍,訴說着另一種融合的智慧,「在烏蘭察布多民族共生的大地上,察哈爾服飾本身就是一部鮮活的文化融合史——既保留了古禁衛軍服飾修身的設計,又在與農耕文化融合後,採取了開衩長袍和馬蹄袖設計,以方便勞作。」
陳進忠設計的蒙古袍不斷創新。他在一些蒙古袍中融入西式風衣元素,採用雙排扣和束腰設計,獲得更多年輕人喜愛。陳進忠說,文化產品如同河流,唯有不斷注入時代活水,才會有不息的生命力,「作為蒙古族服飾傳承人,我在用心聆聽歷史,把握時代脈搏,讓服飾語言與時俱進。」
在古道節點烏蘭察布,融合理念如一把歷久彌新的梭子,正在織出一幅文明交流互鑒的新圖景。
【來源】《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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