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林涌：進一步深化內地與香港金融市場「互聯互通」機制

文/林涌博士

香港是全球第三大國際金融中心，具有着「背靠內地、面向全球」的區位優勢。過去數十年間，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作為連接內地與全球的窗口和橋樑，為祖國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習近平總書記在香港回歸 25 周年的發言中充分肯定了香港在國家發展進程中發揮的作用，並期待香港在未來更加積極地對接諸如「十四五」規劃、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一帶一路」等國家發展戰略，以開拓新的發展空間、增添新的發展動能，為自身和國家的共同繁榮穩定貢獻更多力量。隨着中國對外開放進程的不斷深化，香港與內地的互聯互通將促進境內外資本、人才、信息的流動。因此，進一步加深兩地金融市場互聯互通對於實現國家發展目標、保持香港自身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力具有重要戰略意義。

內地與香港互聯互通機制現狀與思考

自 2002 年《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QFII）境內證券投資管理暫行辦法》正式出台以來，陸港兩地金融市場互聯互通機制不斷完善，現已覆蓋多個細分市場與領域。2006 年，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QDII）制度開始實施；2010 年，合格境外有限合夥（QFLP）在上海率先試點推出；2013 年，合格境內有限合夥（QDLP）/投資企業（QDIE）試點在上海和深圳推出；隨後，兩地金融基礎設施進一步融合，2014 年滬港通啟動、2015 年開通兩地基金互認、2016 年開通深港通、2017 年開通債券北向通、2021 年開啟大灣區跨境理財通和債券南向通、2022年啟動 ETF 互聯互通、2023 年啟動北向利率互換通。至此，互聯互通機制已涵蓋了股票、債券、基金、衍生品等多個市場。

互聯互通機制自啟動以來，已多次擴容，可投資證券數量穩步提升，入選互聯互通的準則規章也不斷細化。目前，股票市場的滬深港通已經涵蓋近 50%的 A 股上市公司和 22%的港股上市公司，分別代表內地與香港股市 89%和 86%的總市值。ETF 通開通時間較短，但也已涵蓋了12%的內地市場 ETF 和 3%的香港市場 ETF。股市互聯互通開通時間最久，對市場帶來的影響也最大。目前，北向日均交易量達到 1000 億人民幣左右，自 2014 年年化複合增速高達 39%，現占 A 股市場總交易量的 10%左右。南向日均交易量達到 344 億港幣，自 2014 年年化複合增速高達 49%，其占港股市場總交易量比率也逐年攀升，現在更是達到了 40%。

然而，兩地金融市場仍有較多領域仍未實現互聯互通，進一步拓寬兩地市場連接的空間仍然很大。例如，在目前的滬深港通機制下，新上市股票需經歷較為嚴格的審查標準才得以被列入准許跨境交易的名單中，這一安排一方面令部分資質優秀但體量較小、在短期內無法達到互聯互通交易標的標準的上市公司難以被更多投資者接觸到，也令部分希望投資於早期新上市公司或參與即將上市企業「打新股」活動的投資者難以便利地接觸到這些投資機會，進而影響市場深度、市場活躍度和價值發現。此外，目前互聯互通機制下也不允許股票市場大宗交易以及期貨和期權市場的交易，令機構投資者難以有效管理風險、執行策略，影響市場正常運行。

進一步深化內地與香港互聯互通的政策建議

為進一步加強內地與香港的金融市場互聯互通，建議政府進一步優化現有機制，使內地投資者與香港投資者在同等條件下參與投資活動，以實現「應通盡通」的目標。這不僅有助於加深「一國兩制」框架下的「一國」理念，還能顯著提升香港金融市場的活躍度，並進一步鞏固其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通過擴大和深化金融市場的互聯互通，可以促進資本在更廣闊範圍內的自由流動，提高金融服務的互補性和整體效率。

為實現這一目標，需要政策制定者、監管機構和市場參與者之間的緊密合作，包括加強協作監管、豐富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以及簡化交易和清算流程。通過這些措施，可以確保金融市場的穩定性和透明度，同時為投資者提供安全、高效的投資環境。最終，這將有助於推動香港與內地經濟的整體發展，實現互利共贏，加強國家的金融安全和經濟實力。

首先，應考慮進一步放寬新上市股票和創新金融產品的互通准入條件，增加市場深度和活躍度。其次，大宗交易、期貨和期權市場的互聯互通是未來發展的重要方向，有助於提供完善的風險管理工具。

具體而言，建議從現行的白名單制度轉向實行負面清單制度。當前的白名單制度通過列出允許參與市場活動的投資者或產品，設定了較高的准入門檻和較為繁瑣的審核流程，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市場的開放性和活躍度。負面清單制度則採取相反的途徑，僅列出不允許參與的投資者和產品，從而大幅降低准入門檻，簡化審核程序。這一改變有望提高市場的吸引力和競爭力，同時必須在加強監管框架和風險管理的基礎上進行，確保市場運行的穩定性和安全性。

例如，在投資者和中介機構准入方面，不再對散戶投資者資產要求作出限制，但也應強化對違規機構投資者、金融中介的監管，在其違規時暫停或吊銷其參與市場的權限，令其違規成本上升；在產品准入方面，應允許目前已經由內地證監會、香港證監會核准的公募產品在內地和香港兩地上市，協調兩地監管法律法規，避免重複認證、審核產品帶來的額外成本。

同時，香港與內地金融市場互聯互通範圍的不斷擴大，建議繼續參考現有機制如滬港通、深港通的經驗，以實現資金的閉環管理，確保資金在指定的市場內流動而不發生資本外流。這將有助於監管機構有效控制資金流向，防範風險，同時為投資者創造一個更加安全、高效的投資環境。

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兩地加強金融基礎設施的連接，包括支付和清算系統的互聯互通，並且需要兩地監管機構加強法律法規的協調，確保資金流動的合規性和透明性。對於外國投資者，如果其參與香港市場投資，同樣可以通過互聯互通參與內地市場，在資金的閉環管理下，不會對兩地市場造成顯著影響，避免出現大起大落的情況。

加強互聯互通還意味着為內地投資者提供更多樣化的投資選擇和更高效的市場接入，從而促進香港與內地金融市場的共同成長和繁榮。這一策略不僅能夠吸引更多的內地資本流入香港，增加市場深度和流動性，還能為內地投資者帶來國際化的投資經驗和視野，有助於提升整個國家金融市場的開放度和競爭力。

總體來看，近幾年香港與內地金融市場的互聯互通卓有成效，範圍已擴充至覆蓋股票、債券、基金等多個領域，顯著促進了資本、信息和人才的流動，但若要進一步提升兩地市場的互通性和競爭力、幫助實現國家發展戰略，當前的互通機制仍有改善空間。首先，應考慮進一步放寬新上市股票和創新金融產品的互通准入條件，增加市場深度和活躍度。其次，大宗交易、期貨和期權市場的互聯互通是未來發展的重要方向，有助於提供完善的風險管理工具。最後，將白名單制度轉為負面清單制度將簡化審核程序，降低市場准入門檻，進一步提升市場的開放度和活躍度。通過這些措施，可以有效促進香港與內地金融市場的共同成長和繁榮，為兩地經濟的整體發展貢獻更多力量。

（作者為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 經濟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