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作家專訪(上) | 馮唐:香港不是「文化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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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文匯全媒體 記者 周傾芫)馮唐是一個採訪起來不費什麼力氣的對象,和他的文字一樣,在聊天時,他始終處於打開的狀態,盡可能把有過的思考和當下的狀態,都呈現給你。他條理分明、概念清晰,經常掛在嘴邊的是「我多補充一兩句哈」「不知道有沒有表達清楚」。馮唐常坦言自己「貪財好色」,在記者看來,這是一個直白到誠意十足的文人。文字中自帶的張揚和赤裸,或許是一種「真誠表達」的體現。
不過,整理馮唐的訪談內容卻並非易事,這位在醫生、高管、作家多個身份間轉換得如魚得水的「資深斜杠」,講起話來「信息密度很高」。和馮唐老師視頻時,記者手機一度提示「溫度過高」,導致自動關機,再次接通後,馮唐用少年感十足的聲音笑道:「看來我們的談話內容能量過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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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書迷比想像中更多」
馮唐也算是香港書展的常客。過去在香港華潤集團擔任高管的他,來灣仔會展中心做場演講,是順路的事。時隔四年,當馮唐再次步入會展,發現這一場聽講的人數比想像中更多。「在沒有刻意宣傳的前提下」,登記四千人,實際到場兩千人左右。
講座當天,記者在開場前陪馮唐在休息室坐了一會兒,當時書迷已在演講廳外排起了長隊。工作人員將場地換成了更大的演講廳後,發現仍遠遠不夠,臨時決定,將一個廳增加到三個廳。馮唐分身乏術,其他兩個廳只能看直播,他和主持人過去打招呼,就算「見了本人」。港人的質素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即便人流熙攘,在簽名售書環節,大家都會為後方讀者着想,盡量減少自己在台上互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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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主辦方統計,現場書迷中,有三四成是遠道而來的內地讀者,三四成是港漂,剩下兩三成是香港本地人。這說明馮唐的讀者受眾不僅在內地根深蒂固,在香港也逐漸枝繁葉茂。這一點,從其繁體版書籍近年在港銷售佳績也可看出。希慎廣場的誠品書店中,馮唐的名字佔據了一半展台,甚至在街邊的書報攤,也能看到「馮唐」的蹤影——融入香港市井,是一件讓他感到蠻驕傲的事兒。
「你知道你的女性讀者是比較多的?」記者問到。
「我知道。」
「這是為什麼呢?」
「這麼多年我也沒想明白。」
「香港絕非文化沙漠」
「香港讀者更關注哪些話題?」記者問。
「好問題」,馮唐說着,一隻手搭在椅背上,聊天的姿勢開始放鬆起來。
他回憶,香港的讀者圍繞管理、文學兩方面展開提問,現場有管理專家,也有文藝愛好者,「提的問題都很深刻」。當有讀者質疑馮唐是否近年專註於管理領域,放慢了文學創作時,馮唐一五一十地回答,「除了三年寫完八本書之外,春節前還會出版一部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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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乾淨利落,內心有對志趣的追求」——這是馮唐對香港讀者的總體印象。「我堅決不認同『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說法,香港人讀書的熱情非常高。」他更加不認同「越有錢的社會越不重視文化」這一說法,「放眼世界,往往是經濟越發達的地方,市民的精神需求越高。」
其實,香港在文化方面大有潛力,或許是過往經濟步伐過快、文化尚未趕超,抑或是商業型、消費型社會給大家留下了刻板印象,但只要看看如今書展、故宮、音樂會的人流盛況,就知道港人對文化的熱愛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講『金線』,是因為合適」
此次書展,馮唐在出售的17本書中,挑了《金線》這本來講。講座主題是:「如何用一條金線解決一切難題?」在這本書中,他提出了金線原理,並化解為「20條軍規」的實操方法(包含:1. 假設驅動;2. 確立常規;3. 界定問題;4. 分而治之;5. 去繁就簡;6. 工作計劃;7. 調查研究;8. 集思廣益;9. 數據說話;10. 依靠常識……)。意思是,這「20條軍規」可以拿去解決生活和工作中的各種問題,比如怎樣找到滿意的工作,如何不生氣,如何優雅地老去?如何實現財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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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採訪中,馮唐告訴記者,當初之所以寫這本書,是因為在「把麥肯錫工作時學到的精華,用簡單明了的乾貨廣而告之,讓大家一聽就會,會了就能用」這件事上,「我來幹,最合適」。棄商從文的他自覺「解題的神力還在」,恰巧在寫作這件事上,有「老天爺賞飯吃」的加持,就動筆寫了書。馮唐不能保證《金線》這本書會對一個人「成事」有多大比例的幫助,但是「看過會比不看強」。
「佛系並非躺平」
提到香港近幾個月以來,社會上籠罩着對精神健康的憂慮,醫學出身的馮唐表示非常理解「抑鬱症」等心理頑疾,「如果是病理問題,一定要認真處理」,如果是抑鬱的情緒,則可以通過「幹活」來緩解。「幹活」——是馮唐對抗情緒的法寶,「讓周身形成正能量的循環,打通一個人的狀態。」
提到當代年輕人常說的「佛系躺平」,這位頗有佛緣的作家認為,「佛系並非躺平」,因為「躺平了,就很難開心」。
「所謂佛系,是指以豁達的心態專注做事,對嗎?」記者問到。
馮唐表示認同,並搬出唐朝百丈懷海禪師的名言,「一日不做,一日不食」。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人應該對世俗物質無所執着,才有可能深刻領悟)」,這句話在聊天的間隙被馮唐提起過多次,但他提示,人應該是先品嘗過奮鬥的結果,才能看穿結果,曾經拿得起,才能真正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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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奢侈——「沒做過不喜歡的事」
「你經歷過中年危機嗎?」
馮唐坦言,自己的確在心態上有過「開始覺得世間無聊」的時刻,這與二十歲出頭沒有看過世界時,感覺什麼都新鮮的心態是不同的。他與之抗衡的方式是繼續「見有意思的人,做有意思的事」,並總結了自己的前半生,「我這輩子最奢侈的地方在於,沒做過自己不喜歡的事。」每一步,都是他的主動選擇。
聊到管理能量的方法,馮唐認為,相比於時間,能量其實是更重要的萬物元始,增長能量的方式有幾種:1. 睡覺是人生第一大事;2. 吃喝要保持體態輕盈; 3. 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並附贈了9字做事箴言:「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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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提到未來在香港辦講座,馮唐打算從下一屆開始,認真宣傳,同時向主辦方爭取規模更大場地,畢竟書迷們千里迢迢而來,畢竟一年才有一次。
明年,也來見見馮唐吧,這個見了還想再見第二次的人;這個文字張揚、待人柔軟、表裏真誠的長盛作家;這個寫出「春風十裏不如你」,在書迷眼中有些神秘,抑或在用現實方式追求理想狀態的全能文化人。
作家簡介
馮唐,出生於北京市,畢業於北京協和醫學院、埃默里大學,中國詩人、作家、醫生、商人。曾擔任過麥肯錫合伙人、華潤醫療集團CEO、中信資本高級董事總經理等職務。代表作有《萬物生長》《不二》《成事》《活着活着就老了》《春風十裏不如你》等,其充滿張力、直白、有趣、精妙的文風,為中國白話文體系做出獨到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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