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霓裳變裝　美，自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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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淑瑩

光，是城市繁華的象徵。香港東方之珠之名，來自這城市的璀璨夜景，霓虹光芒便是催化劑。

「七、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開店的人都想造一個招牌吸引目光，自然會選用霓虹燈。」縱橫交錯的霓虹燈招牌「爭妍鬥麗」在彌敦道兩旁伸出，在那年頭的香港是一道特別的風景線。來到二〇二三年，霓虹光影在彌敦道已不復見，全港製作霓虹燈的師傅只剩七、八位，胡智楷師傅是其中一人，「怎樣去傳承？造好每一件霓虹燈，造得靚造得好，才有保留價值吧？」

80年代末入行，與霓虹燈結緣36年，胡智楷師傅經歷過霓虹燈在香港「當紅」的日子，「以前，『煙仔』還可以賣廣告，沙龍、萬寶路（廣告牌）大到一幅牆咁……那麼大的霓虹燈招牌，也是按1：1的圖造出來。」胡師傅說當年造霓虹燈招牌，特別是大廈天台那些大廣告牌，趕着交貨，是三、四個師傅一齊做，甚至涉及三、四個工場，「那時工作多，我和兩個師兄弟，試過一個多星期沒有回家，三個人留在工場，一直工作，攰了便在工場睡覺，怕回家睡會『起唔到身』返工。」

學手藝 先求好再求快

以往霓虹燈招牌掛在四、五樓的大廈外，「半空的招牌」造工細緻又有多少人看到？「有些師傅會抱着沒有人看到的心態，駁口造得不好也由得它。」90年代LED燈的出現，加上2010年政府實施「招牌清拆令」，令「高高在上」的霓虹招牌也要「落地」，沒有大型的霓虹燈工程，霓虹燈「變身」室內商店的小招牌，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霓虹燈師傅的手藝如何更見真章，「以前學師，好的前輩會告訴我們，學手藝，要先學造得好才求快，不要貪快做得不好都照交貨。我一直也堅持先做好。」

霓虹美 確是一門手藝

LED燈逐漸取代霓虹燈，胡師傅說那是必然的，畢竟霓虹燈已風行百多年，「任何新事物推出都會被廣泛推廣，LED燈的顏色、變換、花款也較多……但霓虹燈包含人的手工，屈霓虹燈確實是一門手工藝。」

據香港大學的研究顯示，2018年全港霓虹燈招牌只餘下400多個。霓虹褪色，保育傳承的聲音隨之而來，胡師傅自有一套傳承理念，「不用手把手拉着徒弟去教……我繼續造好每一件霓虹燈，讓見到的人都覺得霓虹燈是好看的。一樣美麗的東西自然有保留價值，有人要就會有市場，有市場就有人識去造。」

問胡師傅多年來有什麼難忘事，師傅淡然說，「我們造霓虹燈其實好悶的，你想像到，對住個火、跟住張圖去屈光管，有幾特別？有幾新鮮？所以造霓虹光管首要是不怕悶。」以為胡師傅會說「這個、那個大招牌我有份造」，冷不防他一句「沒什麼特別」。

霓虹之光燃亮了東方之珠，背後的工匠只求踏實做事，默默守護着光。

採訪手記｜「香港的霓虹燈不死板」

走到油尖旺一帶，抬頭看着看着，才猛然發現，半空那幅「名畫」真的下架了，不留半點痕跡，那年景象只是依稀記得。但，若不是採訪，我會拿着相機「頭岳岳」四處找嗎？近年，「保育」這名詞很HIT，但是否非要到瀕臨失去那一刻，才說「保育」？

世界各地都有霓虹燈，我問胡師傅香港的有什麼特別，「香港造霓虹燈的人不會那麼死板，不會永遠覺得自己那一套是最好最靚，會睇、會學……睇戲、看圖片，看到其他地方的霓虹招牌原來是這樣，好看的，我們都會學。」香港的霓虹業還有生命力，容不下大型工程，那演變成小招牌吧；掛在高空被指「危危乎」？那搬回室內繼續「霓霓乎」，展示另一種美。

燈火闌珊處……

「其實在香港，我是從沒有聽說、見過，有一個霓虹燈招牌是因為日久失修、風吹雨打令佢跌落街。唯一一次，彌敦道有一個招牌跌了一半下來，未落到地，那次純粹是人為。」胡智楷師傅談到近月有套電影《燈火闌珊》上映，霓虹光影，胡師傅帶點感觸，「女主角有句對白：『我的招牌建出來的時候，你的條例還未有。條例一出就說我的招牌違規、僭建要清拆……』」

2010年政府全面實施「小型工程監管制度」，在未經屋宇署批准及同意，或根據規定而豎設的招牌，均屬違例建築工程，當局可要求拆除。屋宇署對「伸出式招牌」的位置有細緻規定，包括自外牆伸出不得多於4.2米；招牌與行人道地面的垂直距離最少3.5米、與行車道地面的垂直距離則最少5.8米（電車軌道則最少7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