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除風波（下）｜金庸圖書館轉拆為安　迎活化考驗

（大公報記者 王莉）在內地自媒體人「六神磊磊」發文「懇請相關方面不要拆除金庸圖書館」引發社會極大關注後，23日下午，圖書館所在城市浙江嘉興官方立即作出回應，表示絕不會「一拆了之」，具體保護利用方案正在優化論證之中。同時強調，如果有更好的方案能夠弘揚金庸先生的武俠文化，將在充分徵求社會各方面意見建議的基礎上予以吸收採納。將金庸圖書館留下來、還要用得好，這是留給嘉興市的一道考題。有專業人士表示，贊成將「金庸圖書館」隨嘉興學院搬遷，而圖書館原址可改建成為金庸紀念館，並融入區塊規劃，更好地成為嘉興文化地標。

在23日舉行的新聞通氣會上，嘉興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總工程師朱斌表示，在城市有機更新過程當中，建設局一直以來高度重視歷史文化的保護傳承，堅持在建設過程中延續城市的特色風貌，並保持城市記憶，切實推進城市更新引領嘉興城市高質量發展。

曾親自參與杭州德壽宮遺址保護，同時又是嘉興老鄉的杭州古都文化研究會會長華雨農對於金庸圖書館的活化利用有着他的看法。他表示：「儘管這個建築的歷史並不是很長，但嘉興作為金庸先生的家鄉，而且他也親自到訪過這裏，相信最初選址之類的議題他肯定也有參與，所以從尊重他個人初衷的角度來考慮，這一建築盡可能不要隨便拆遷或搬遷。」

華雨農坦言，現在很多地方都面臨着城市發展與文脈保護難以平衡的問題，最終導致出現「千城一面」的現象。對此他認為，要解決這一矛盾，首先需要當地政府通盤考慮，對城市文化建築的活化利用有大的格局，長遠的眼光。要充分認識到，一座城市「文化力」的提升是需要積累的，「文化力」的提升也必然能帶來經濟、人才等多方面的效應。

保護利用 以「文脈」引「人脈」

「比如杭州南宋皇城遺址、德壽宮遺址等保護活化都是很好的案例。從表面來看確實投入了很大的財力物力，但從城市整理利益去考慮，城市的文化效應、『文化力』是不可估量的。」華雨農表示。事實也證明，「文脈」活化利用得好自然會引來「人脈」興旺，進一步促進經濟發展。比如，杭州一些歷史遺蹟被保護活化後，迅速成為網紅打卡地，每天從全國各地甚至全球各地前來的遊客絡繹不絕，為杭州旅遊帶來了「人氣」和「財氣」。

深掘資源 城市文化添底蘊

嘉興民間慈善人士張浦（化名）是一名十足的金庸迷，同時自己也曾捐贈過希望小學。他從慈善捐贈的初衷出發，認為金庸先生捐建圖書館的目的是為反哺家鄉教育，所以更贊成將冠名的「金庸圖書館」隨嘉興學院搬遷，而圖書館原址可改建成為金庸紀念館，並融入區塊規劃，更好地成為嘉興文化地標。

「這既遵從了金庸先生對嘉興教育事業關心支持的初心，又體現了嘉興名人文化建設的傳承與發展。」張浦認為，隨着社會經濟和城鄉的發展，許多捐贈建築都面臨着搬遷拆的問題，自己曾經捐贈的一所希望小學就遇到過撤併的問題。「當時離捐贈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當地政府還是聯繫到我來徵求意見，並詳細說明了拆除哪些建築，保留下來的建築也清楚設定了使用原則等。」因此他認為，不論原址拆或不拆，首先不能違背金庸先生的捐贈初心。如果能夠同時活化利用好原址，傳承金庸武俠小說文脈，對於金庸迷來說是一大幸事，對於嘉興城市發展來說也是更添底蘊。

引以為傲｜陪伴嘉興學子 走過青春歲月

「大學四年，很多重要時刻都與金庸圖書館有關。」曾就讀浙江嘉興學院的方佳麗告訴記者，「入學第一天的開學典禮就是在金庸圖書館舉行的。四年時間裏，除了在宿舍之外，平時待得最多的就是圖書館了，查閱資料、自習、聽演講報告都在那裏。我的畢業論文也是在那裏完成的。」

方佳麗告訴記者，對於嘉興學院的學生來說，金庸圖書館是全院師生引以為傲的標誌。「畢竟這是內地唯一一個以金庸先生名字命名的圖書館，親朋好友來學校參觀的時候，都會特意帶他們去那裏轉轉。」方佳麗還分享了一件與圖書館有關的軼事。「金庸圖書館旁邊有條小河，當時圖書館建成後，時任嘉興學院金庸研究所所長的方伯榮教授讓同學們給這條河取個名字。最後還是結合河邊楊柳飄飄的環境以及《射鵰英雄傳》裏邱處機和江南七怪相約嘉興煙雨樓比武等元素，定名為『柳煙河』。」

攝影師浩浩23日將他去年拍攝的一組「金庸圖書館」照片放上了社交媒體，引來了眾多網友關注。2022年他花了一整年的時間，用相機記錄了嘉興一些可能面臨被拆除或遷移的歷史特色建築，其中就包括金庸圖書館。「城市建設固然重要，但不管過去現在甚至未來，金庸圖書館都是嘉興城市文化的一大代表，值得被記錄。」

合理規劃｜城市發展改造 新舊混雜是常態

作為中國第一位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的建築設計師王澍，不僅是當代新人文建築的代表性學者，同時也是中國新建築運動中最具國際學術影響的領軍人物。《時代》雜誌曾特別提到過他用66000塊來自舊房拆毀的青瓦創作而成的作品《瓦園》，進而引起了建築界對當下中國城市問題的關注。

對於如何在高速發展中，既能保住中國自己的城市、鄉村與建築文化，同時又能高質量地創新這一問題，他認為，當前大拆大建的時期已經過去，城鄉建設將進入以建成區改造為主體的階段成為全社會的共識。但在城市開發土地越來越緊張的局面下，原本因拆遷成本過高被看作雞肋的老城區又進入了政府與開發商的視野。這些老城區歷史建築已被大量拆毀，但因為發展時期早，城市的道路肌理與空間的歷史結構還依稀可見，文化記憶依稀尚存。但狀態脆弱，改造過程中稍有不慎，極易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壞。

「健康的城市與鄉村發展應該以保護為前提，容許新事物的發生，新舊混雜是正常的。」王澍表示，「保護區容許做高質量的新建築，容許創新才能保持生命力。且所有的老街區必然是混合街區，它不僅是風格混合，也是功能混合、居住混合。」

他山之石｜杭州德壽宮 修復成網紅

在「金庸圖書館去留風波」之後，反觀事件背後，城市規劃存疑，金庸圖書館並非孤例。據相關媒體報道，2014年邵逸夫逝世兩年後，洛陽師範學院的逸夫樓拆除也曾引起輿論關注。學校搬遷至新校區，昔年投資3955萬元、僅僅使用十二年的逸夫樓遭拆除，校方回應稱，新校區公共教學樓名為逸夫教學樓，老校區將會整體移交給洛陽市政府處理。更早的2011年，造價約300萬元的揚州中學逸夫樓和胡文虎樓兩幢樓投入使用僅15年左右便被拆除，成為一片廢墟，原因是「這兩幢樓抗震未達標屬危樓」。

杭州古都文化研究會會長華雨農表示，現在新晉成為網紅打卡地的杭州德壽宮，當年也曾面臨地塊公開掛牌拍賣的處境。「2011年，在德壽宮地塊被拍賣之初，我們研究會專家多次聯名致信杭州市委市政府，以翔實的史料佐證、國家制定的相關法律法規為依據，強烈要求暫停德壽宮所在土地出讓項目，並給予遺址保護，甚至規劃了初期德壽宮遺址公園方案。經過各方七八年的不斷努力，最終才確定恢復遺址，活化利用。」

華雨農認為，相對於其他城市，杭州在文化建築的保護與利用方面還是開明大氣的，「類似德壽宮這樣成功保護下來的案例有很多，比如太廟遺址公園、京杭大運河杭州段、西溪濕地、新新飯店等。」

相關閱讀：

浙江嘉興：保留金庸圖書館　不會「一拆了之」

（來源：大公報A9：內地 2023/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