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塑萬物　單刀刻風骨 —— 雕塑家吳為山為人民塑像為時代立碑

上世紀七十年代，江蘇東台市的一所小學裏，一位五年級的學生在上完第一堂美術課後，就迫不及待地畫下了自己的第一幅畫。他畫的是自家門前的小路，畫中流露出的美術天賦讓老師頗感驚訝。他就是後來成為當代著名雕塑家、中國美術館館長的吳為山。

生於江蘇東台的一戶書香門第，吳為山從小就對繪畫、書法有着濃厚的興趣。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開始學畫，他還去大街上畫巨幅宣傳畫。當時，吳為山所在鎮上大街的宣傳畫都是他妙筆繪製。「我學畫的時候就喜歡畫那些鎮上的、村上的農民形象。我畫的那些老人裏面有情感。」回憶當時作畫的場景，吳為山稱自己並不是把他們只作為模特來畫。在他們臉部的結構裏、長相裏、眼神表情裏，吳為山找到了生活的溫度。

1979年，吳為山第一次離開家鄉，來到無錫工藝美術學校。這段學習經歷，為吳為山後來的雕塑事業打下了基礎。隨後，吳為山如願考取了南京師範大學美術系，主攻油畫。

1991年，吳為山創作了大幅油畫作品《收穫時節》，當時在業內頗有影響。之後，他遇到了一個改變他人生方向的機遇。著名書法家、「當代草聖」林散之的長子林昌午請吳為山為父親塑一尊雕像，放置在林散之紀念館。書法世家出身的吳為山，懷着深切的崇敬之情，開始了一次全新的創作。次年，吳為山的第一件歷史文化名人雕塑作品——《林散之》問世。在創作中，吳為山抓住了林散之的形神特徵，長長的壽眉、一波三折而收進去的嘴唇、垂肩的大耳等。眾多藝評家對此大為讚賞，認為他創作的林散之形象具有一種超凡脫俗的「高僧」氣質。

這次成功的創作，引發了吳為山對藝術創作與社會責任的思考。當時的中國正在面臨社會轉型，市場經濟迅速發展，吳為山認為，一個國家的崛起，不僅在於經濟，更在於精神。他開始為中華名人塑像，他想用雕像藝術，把歷史上的傑出人物「復活」在當代，讓人們通過與塑像的對視，看見中華文脈的軌跡，也感受到精神的力量。他把這一工作稱之為中華歷史文化名人塑像工程。

吳為山從自己相對熟悉的人物開始尋找感覺，積累經驗。於是，就有了橫眉冷對的魯迅，「似」與「不似」之間的齊白石，精神矍鑠的黃賓虹，昂揚挺立的高二適，大漠臨風的吳作人，自信深沉的蕭嫻。吳為山有意識地運用寫意手法，不求外在相貌的絕對寫實，而是突出傳達人物的內在精神，這些傳神的作品，受到業內普遍好評。

1994年，他開始為孔子塑像。中國古代石窟雕塑給了吳為山靈感，他決定用「古法」來塑孔子，不拘泥於生理結構，而是注重體量的對比和內在精神的表達。此後二十多年，孔子成為吳為山創作的一個重要題材，他先後塑造了數十座造型不一的孔子塑像，立於世界許多重要的文化和教育場所。吳為山以自己的雕塑作品為紐帶，架起了一座中外文化交流的橋樑。

2003年，是吳為山藝術生涯裏極其重要的一年。這一年，英國皇家肖像雕塑家協會主席安東尼·司頓斯來到中國，並在一次文化交流活動中與吳為山相識。吳為山請安東尼觀看了他的作品《睡童》。安東尼·司頓斯非常喜歡，並把它帶到了英國，推薦給了英國皇家肖像雕塑家協會。不久，41歲的吳為山以作品《睡童》獲得了第一個雕塑界的國際大獎——英國皇家肖像雕塑家協會的「攀格林獎」，這一獎項也是首次頒發給一位亞洲藝術家。

對於吳為山來說，這個國際大獎的背後有着他自己理論的支撐。經過多年對於傳統寫意手法的繼承與探索，一種全新的理論體系在他的思想中逐漸醞釀成型。這對中國當代雕塑創作產生了深遠影響，吳為山將這種理論稱之為「寫意雕塑」：「寫意雕塑是相對於寫實雕塑和抽象雕塑而言的，它要求作者抓住對象的神，進行妙塑，這個妙塑就是有的放矢，抓住重點。根本在中國哲學，那種天人合一，意象的生成。」

吳為山提倡的「寫意雕塑」已成為與「寫實雕塑」、「抽象雕塑」並列的三大雕塑形態之一，其「寫意雕塑」理論以及多部著作，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全球多個國家出版，影響深遠。

2012年，吳為山的作品開始大規模在世界展出。應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和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共同邀請，這一年，《文心鑄魂——吳為山雕塑藝術國際巡展·聯合國特展》在聯合國總部大廈開幕，聯合國高級官員、近100個國家的外交官和各國常駐聯合國代表等近200人參加了開幕式。時任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講話中評價吳為山的雕塑作品蘊含的不僅是一個國家，更是全人類的靈魂。

同年，享有「文藝復興聖殿」美譽的威尼斯宮首次展出了中國雕塑家的作品。吳為山選擇「對話」為主題，創作了《超越時空的對話》，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匠達·芬奇和中國現代繪畫大師齊白石，兩位藝術巨匠傲立於「渡船」兩端，穿越時空，遙相對視。展覽結束，吳為山的作品被意大利文化部收藏，並永久立於羅馬威尼斯宮。在紀念達·芬奇逝世500周年之際，《超越時空的對話——達·芬奇與齊白石》於2020年在意大利芬奇市「落戶」。

吳為山塑造的歷代文化先賢漂洋過海，落戶世界很多國家。他的大型雕塑《問道》立於新加坡中國文化中心、白俄羅斯國家美術館等地；《微笑的顧拜旦》立於瑞士洛桑國際奧委會總部；紀念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留法勤工儉學運動一百周年的雕塑《百年豐碑》屹立在法國；韓國設有吳為山雕塑公園；《隱元禪師像》和《鑒真法師像》落戶日本；《偉大的行者·馬克思》雕像在馬克思的故鄉德國特裏爾市落成。這些作品大處寫意，細處精微，無論遠觀仰望，還是近前凝視，都彷彿在與古今中外的大家進行心神的交流。

迄今為止，吳為山已創作600多件雕塑作品，數十部理論專著，千餘場公共藝術展覽與學術講座，還有難以計數的書法、繪畫作品。他以飛揚出眾的才情、超乎尋常的勤奮，對東西方文化不懈地探索和深刻地領悟，寫下了一個當代藝術家的傳奇故事，這個故事屬於他自己，也屬於這個時代，屬於這個世界。

吳為山堅信自己創作的根是中國大地，是中華厚重的歷史。「對於我來講，當我到了風燭殘年，顫顫巍巍地來回望我走過的人生道路，再看看我堆積成山的作品的時候，我會恍然地講出一句話：『這就是吳為山。』」

（來源：CGT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