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企求存之一|產品競爭力遜 港企疫下倍艱難
(香港文匯報 記者 李昌鴻)對於從事製造業的港企而言,成本持續高漲及市場競爭巨大一直是生存主旋律,而肆虐全球導邁三年的新冠疫情,嚴重打擊歐美市場需求,今年出口訂單大跌,成了壓倒港企的「最後一根稻草」,令不少曾風光一時的大廠倒閉。有在深圳打拚了近三十年的港商直言,做低端產品面臨產能過剩局面,產品價格提不上,成本降不下;升級轉型做高端環保產品又面臨需求端未成熟、投入巨大等問題。不過,仍在捱下去的港商一如既往,對國家發展充滿信心,相信總會迎來發展的春天。
從事醫療防疫產品生產的深圳港企喬龍實業,老闆鄺雲偉在深圳打拚了近三十年,因2020年初爆發的新冠疫情,內地產能暴增,他公司許多生產線只得無奈地停運了一大半。公司轉型研發新型環保口罩,無奈成本較高加上保存時間短等,市場難以打開,他只得苦等新的機會。
規模大增 產值仍似廿年前
鄺雲偉深圳龍華工廠主要從事醫療產品出口,高峰期是在2000年,訂單如雪片般飛來,他的工廠是滿負荷地生產和不斷地增添生產線和設備,當時一個月生產1,000噸無紡布,一年就達1.2萬噸,工廠員工達到500人,年產值達到一億元人民幣。如今,他在深圳和江西均設有工廠,年產值儘管約有一億元億幣,員工合計約千人。不過,利潤率與2000年比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的經營成本較那時高很多。
2020年初內地爆發新冠疫情,鄺雲偉工廠迎來業務良機,其生產的熔噴布十分緊俏,並且重點供應深圳和大灣區一些城市。除了熔噴布外,他還生產了大量口罩和防護衣。彼時內地無數新的熔噴布、口罩等工廠紛紛大量上馬,鄺雲偉也斥資數千萬,增多了數條生產線。全國防疫產品產能嚴重過剩,口罩從2020年普遍約1元人民幣一片跌到現在的兩三毛錢,熔噴布也從以前瘋狂的數十萬元人民幣一噸大幅回落至數萬元人民幣。
開拓電商 銷量未見大起色
如今內地市場產能嚴重過剩,鄺雲偉兩年來為業務發愁,目前主要出口口罩到香港、歐美和日本等國,內地銷售競爭激烈,價格戰此起彼伏,他們內地銷售難有起色,儘管在京東和淘寶上開了店,但是銷量卻很少。
寄望新產品 暫難打開市場
他告訴記者,目前全球口罩的白色污染十分厲害,他兩三年前在香港與一家研發機構合作,投入了大量資金研發,並於去年底推出了可降解的環保口罩,目前已試生產了一些產品。
不過眼前的困難並未讓他氣餒,由於成本較普通口罩要高兩三毛錢一片,市場難以接受,因此銷量不好。並且該款口罩含有綠色植物成分,保存時間相對較短,因此暫時難以打開市場。不過他相信就像電動車一樣因其旅程限制和充電麻煩,剛開始難以令市場接受,經過五到十年後,如今受到全球追捧。環保口罩也會類似,隨着工藝的成熟、成本的下降和全球許多國家積極治理白色污染,相信環保可降解口罩將迎來發展的春天。
記者直擊:產品更新太慢 千人大廠也倒下
今年以來,國內外發展環境十分不利。記者最近經過深入調查發現,一些深圳和東莞港企在轉型之際遭遇疫情、俄烏衝突和歐美需求大減,在多重因素夾擊下,遭遇訂單大減後只得關門歇業或者倒閉。
由於訂單大量流失和產品單一,加上創新不足,位於深圳市寶安區的港商蔡龍威旗下威利馬電器製造(深圳)有限公司和富龍電器近期同時轟然關門歇業。記者趕到工廠看到多位正準備搬行李箱離開的員工,來自四川的高宏亮,在該工廠工作13年,近七八年來作為絲印業務主管,對公司發展記憶猶新。
他告訴記者,早在1986年,老闆蔡龍威趁着改革開放的東風,開始在深圳設立工廠威利馬,從事小家電生產,主要產品包括電熨斗、電風筒、蒸汽乾洗刷等。公司總面積達6萬平米多,2010年高峰期時員工多達2,000多人,僅一款電熨斗產品,日產量就超過20,000台,年產量近千萬台,產品遠銷歐美等全球數十個國家。隨着業務的迅速發展,老闆在工廠對面成立了富龍電器製造(深圳)有限公司,生產經營小型家用電器、塑膠製品等,產品全部外銷。
同款熨斗做20年 找不出新單
他稱,自己平時工資4,000多元,高峰期加班多,工資有5,000-6,000元。不過,近幾年公司技術創新力度不足,工廠一款電熨斗已做了20多年,更新太慢了,產品競爭不過別人,因此導致訂單大量流失。老闆也曾想轉型,給別人代工生產智能豆漿機、煎烤機、掛熨機等,但卻不成功。因為創新需要大量的投入,公司利潤低難以長期支撐,由於近兩年受新冠疫情和成本上升的影響,公司持續虧損,加上新訂單大量減少,舉步維艱,不得不宣布直接解散。
如今兩家工廠均宣布歇業,記者現場看到,兩家工廠顯得空曠而落寞,四位員工正搬運行李箱準備離開廠區,心裏充滿了不捨。高宏亮表示,「工廠給我賠償13個月薪水共計5萬多一點,全廠400多員工拿到賠償後便都瞬間失業了。」說罷不停地嘆息。
中國最大DVD公司停業 前生產主管:多次轉型都失敗
與威利馬電器和富龍電器同時關門歇業的還有在東莞經營了36年的知名大型港企電子廠愛高電業(東莞)有限公司今年8月底也宣布停業。從事流水線生產主管的湖南人段成華告訴記者,「我在該廠工作了近20年,公司給他賠了近20個月薪水,一個月七八千,因此獲得了近十五萬的賠償。」
他稱,公司此前一度是內地最大的DVD公司,但是由於受困轉型和出口訂單大減,工廠負債纍纍,公司主席梁偉成2021年12月底受困於巨大的債務壓力,絕望地墜樓身亡。在公司高管苦撐八個月後還是無奈地發布通知稱,因近年來轉型新產品投入巨大,加上遇到新冠疫情的拖累,對公司以出口為主的業務帶來極大影響,因連續多年出現嚴重虧損,只得全面停產停業狀態。
未能抓住機遇
談起愛高電業發展歷程時,他如數家珍地講,愛高電業2009工廠進入鼎盛時期,收入高達60億元,生產線已有四五十條,員工高達上萬人。但是,隨着智能手機的興起,工廠儘管進行了多次轉型,例如開發生產智能型產品和纖薄型筆記本電腦、到現在開發全球首部疊加式的智能型商用手機,並在香港和深圳都設有研發中心,但是,工廠還是未能抓住這波機遇,儘管多次謀求轉型,均以失敗告終。
香港一不願意透露名稱的製造業協會的大灣區有關負責人胡先生告訴記者,11月底他問了從事電子、印刷和包裝等多家港企,他們都說今年訂單不樂觀,生意不好做,具體情況不肯說。這無疑從側面反映了大灣區眾多港企經營的困境。
在愛高電業工作近20年的段成華告訴記者,工廠之所以結業,其實之前有很多徵兆,因新冠疫情、缺芯、元器件漲價等多重不利因素影響,工廠經營日益艱難。公司在2009年迎來發展的輝煌時期,但那早已遠去。當下他只好好找個工作,工廠的賠償可以讓他泰然尋找工作,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就準備回湖南長沙,做點小生意。
多重不利因素夾擊
他稱,「去年底當知道老闆梁偉成墜樓身亡,我和其他許多同事都表示震驚和惋惜,老闆許多年來是我們員工的衣食父母,心裏自然也很難受,並為工廠前途和自己工作前景擔心。」他知道老闆是被巨大的債務和業務壓力壓垮的,2020年工廠營收就降到不足十億,虧損金額達到3億,去年更是虧近5億,連續五年巨額虧損,在巨大的債務壓力和經營困境下老闆才無奈地走上了絕路。
為此,經歷工廠8個月來艱難圖存,段成華深深地感嘆,「我已有四十五歲了,相對於錢財,現在感覺平安和健康才最重要,多年前將打工收入在長沙買了一套兩居室,花了七八十萬。現在如果在東莞再呆半個月找不到合適工作的話,我就準備回去長沙開一個餐飲店,維持一家人生活應該沒有問題。我感覺生命很珍貴,還是且行且珍惜吧。」
老員工:公司管理創新不足
記者在威利馬電器採訪時,該廠員工張東明告訴記者,他是廣東人,在工廠工作了10多年,從事噴油工作,月薪4,000多元,高峰期收入有6,000多元。工廠現在轟然倒閉,給他賠償了10個月工資,總額有4萬多。談到倒閉原因時,他表示,因為疫情導致訂單下降,而工廠管理也是問題,沒有跟上市場節奏和需求,導致訂單大幅萎縮。
他告訴記者,威利馬從事家電產品生產已有30多年,以前是電熨斗、電風筒,現在升級至蒸汽乾洗刷、燒烤爐、電風扇等小家電。這些產品遠銷歐美及日本韓國等全球50多個國家。但是,面對疫情困擾、去年以來原材料大漲成本高企和市場競爭激烈等,在這一系列惡劣的大環境下,管理和創新沒有跟上來,並且工廠多年虧損,加上沒有新訂單,所以挺不過去,自然令人唏噓。他感嘆,「現在我已有50多歲了,如今這麼大年紀,沒有大學文憑,自己都沒有信心可以再找到工作。」說罷他不停地嘆息。
離職工人嘆難找工作
在該廠工作七八年的四川人李曉琳告訴記者,她在工廠從事絲印工作,包住不包吃,如今數百人全部解散,現在基本都走得差不多。她在深圳已呆了幾十年,如今讓近五十歲的她重新找工作,現在年齡大了,感覺很難,並向記者打聽哪裏有工廠在招人。
此前在富龍電器做普工的劉偉鵬表示,任何生意都有起起落落的,現在各方面行情都不好,如今工廠歇業也屬於正常。他離職後從事廢品收購,一個月工資與工廠打工差不多,但是比較自由。
(來源:香港文匯報B01:財經專題 2022/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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