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掘歷史真相（五）｜倖存者寄語 國強才不會被欺
中國即時
2022.12.13 08:2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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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報 記者 賀鵬飛）1937年12月13日，侵華日軍攻佔南京，隨即展開慘絕人寰的大屠殺。85年後，馬庭寶老人說起家人在這場大屠殺中的不幸遭遇時，仍然痛心不已。「我的父親馬玉泉、二姑爹楊守林和大舅溫志學，還有叔伯父等許多青壯年村民都被日軍抓走了，後來聽逃回來的人說，他們都被抓到下關江邊用機關槍掃射殺死了，屍體也被日軍澆上汽油焚燒。」當年還在牙牙學語、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馬庭寶激動地說，希望青年一代永遠不要忘記先輩的慘痛歷史，「不忘歷史不是要記住仇恨，而是要記住歷史教訓，並努力把國家建設得更強大，讓國家和人民不再受人欺負！」
作為歷史的親歷者和見證者，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正在逐年凋零。截至目前，南京侵華日軍受害者援助協會登記在冊在世的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僅剩54位，平均年齡超過92歲。
日軍違國際公約 闖難民區抓捕
大屠殺發生時，馬庭寶還不到2周歲。身為回民的他和家人當時住在南京七家灣，那裏是南京傳統的回民聚居區。日軍破城後，馬庭寶一家和大量南京市民逃進難民區避難，沒想到日軍公然違反國際公約，肆意闖入難民區抓捕，馬玉泉等人被日軍用繩子捆綁着押上卡車，從此再無音信。
「我的母親她們都把頭髮剪了，臉上抹上黑灰，日本人就沒有抓她們。」馬庭寶說，他和哥哥馬庭祿也因為年幼逃過一劫，從此跟着倖存的母親等人靠賣菜、做小工維持生活，家庭非常貧困，直到兄弟二人成年參加工作以後，生活才逐漸好轉。
如今馬庭寶一家已是四世同堂，生活非常幸福，但他一直對那段慘痛歷史念念不忘。「日本人進城的時候到處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是現在他們還不承認這段歷史！」馬庭寶提高聲音說道，作為中國人，他希望中國和日本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不要戰爭，永遠和平，但是對於過去的歷史一定不能忘記。
「希望日本人承認這個事」
「一定要記住這段歷史，把我們的國家建設得更加強大。」94歲高齡的南京大屠殺倖存者艾義英老人也一再強調，「希望子孫後代記牢日軍在南京殺死30萬中國人，也希望日本人承認這個事。」
1937年還只有9歲的艾義英親眼看到，爸爸艾仁銀、兩位叔叔艾仁炳和艾仁林、兩位堂哥艾義生和艾義榮，還有她的平姓姑爹父子倆都被日軍抓走。
「我還記得當時我拉着爸爸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不久就回來，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85年後，滿頭白髮的艾義英回憶起這一幕，忍不住老淚縱橫。她說，爸爸被抓走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村民來報信說艾家人在平家崗出事了，趕去現場一看，「真是太慘了，爸爸身上全是血。」
被抓走的7位親人中，只有堂哥艾義榮還有一口氣，最後被救了回來。艾義英說，那時候家裏只剩下女人們帶着孩子，被大家叫作「艾家寡婦」，生活極其艱難。
不過，如今艾家已從滿門寡婦到四世同堂，變化真可謂翻天覆地。「現在真是天上過日子，生活舒服得不得了。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我四個兒子家都有小汽車，孫子孫女都是大學生。」說到現在的生活，艾義英非常滿足。
她認為，現在生活越來越好，但是也不能忘記過去的苦難。她經常跟孫子孫女說起當年的經歷，希望子子孫孫都記住家族的慘痛歷史，好好努力，為國家作貢獻。
「爺爺用生命保護了我」
「我孫子上小學以後，我就告訴他，爺爺的爺爺當年是怎樣被日本鬼子殺害，教育他要為祖國的強大和世界的和平作貢獻。」另一位南京大屠殺倖存者阮定東也希望青年一代永遠記住南京大屠殺的慘痛歷史，而且要讓日本人特別是日本領導人承認這段歷史。
侵華日軍攻佔南京時，阮定東一家的住房連同店面遭到轟炸。爺爺阮家田抱着當時只有7個月的阮定東逃到南京燕子磯江邊時，被追趕而來的日軍刺傷大腿及腹部。阮家田強忍劇痛，緊緊摟住小孫子，拚命爬上一條小船過江，最終還是因傷勢過重去世了，阮定東則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是爺爺用生命保護了我！」阮定東激動地說，日本政府現在還沒有承認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我一定要把這段歷史講給子孫後代聽，告訴他們永遠不能忘記。」
赴日作證 獲侵華日軍後代謝罪
除了在國內不厭其煩地講述歷史外，多位南京大屠殺倖存者還曾遠赴日本參加證言集會，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向日本民眾講述侵華日軍在南京犯下的滔天罪行。
2014年12月，艾義英和另一位倖存者陳德壽先後應日本「中國戰爭受害者證言集會邀請會」和日本熊本縣日中友好協會邀請，前往日本多個城市參加南京大屠殺倖存者證言集會。
艾義英的兒子黃興華當時陪同母親赴日。在去日本之前，黃興華原本以為參加集會的日本民眾可能寥寥無幾，但是想不到每場集會的與會人數都非常多。
「很多日本人原來都不知道南京大屠殺，有些年輕人還反問：『真有這個事嗎？』後來聽了我們的講述後他們才相信，還說日本政府不承認這段歷史是不對的。」日本民眾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我們還到了一個日本老兵家裏，他看到我們很慚愧。他說到過南京，還記得南京挹江門，但是他當時沒有殺過人。」
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常志強也曾於2005年赴日本參加證言集會，他的小女兒常小梅則於2018年作為倖存者後代去日本參加證言集會。
「在東京那場證言集會上，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日本人當時就跪下來，一直在那邊說對不起。」常小梅說，這個日本人的父親在日軍侵華時曾是一名特種兵，到了老年的時候經常痛苦地大喊大叫，因為當年在中國殺人的場景一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這讓常小梅意識到，不光是受害方，加害方只要人性還沒有泯滅，心理上也會受到折磨。隨後，她將父親的經歷寫成一本書——《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常志強的生活史》，並於2019年先後出版中、日、英三個版本，向中外民眾講述自己家族和國家當年的慘痛歷史，讓更多人了解南京大屠殺真相。
常小梅希望現在的年輕人看了這本書以後，對南京曾經遭受的恥辱，對倖存者的痛苦有更深刻的了解，然後能夠珍愛和平，遠離戰爭，為開創美好的未來作出自己的貢獻。
抗戰老兵遺言：落後就要捱打
「我父親生前經常說，落後就要捱打，只有中國強大了才不會任人宰割！」李真銘是已故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曾參加南京保衛戰的抗戰老兵李高山之子，在父親離世後，他接過接力棒，繼續向世人講述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
李高山1925年出生於廣東茂名的一戶農民家庭，10歲時父母相繼去世，成為孤兒，生計無着的他便頂替了參軍名額，被編入粵軍一五四師三營三連，擔任勤務。兩年後，12歲的李高山隨部隊參加南京保衛戰，南京失陷後被日軍抓捕，集體槍決中僥倖死裏逃生，後來被南京一戶人家收養才活了下來。2018年2月25日，李高山因病離世，享年94歲。
李真銘回憶道，父親生前多次痛心疾首地說，當年日軍之所以能在南京橫行，主要還是因為中國國力弱小，只能任由人家吞食，幸虧那麼多先輩拋頭顱灑熱血，才有了現在的幸福生活。
「他一直告訴我們要珍惜，要努力學習，好好工作。」李真銘說，隨着父親和越來越多的倖存者相繼離世，他感覺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因為自己也年近古稀，作為倖存者的後代，有責任在有生之年把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講給下一代聽。
如今，李真銘已成為首批「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傳承人」之一，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擔任志願講解員，向觀眾講述父親的經歷。「我現在就是要多做多說，讓更多的人知道這段歷史。」他說，「我們不是讓更多的人增加仇恨，而是激勵國人發憤圖強，立志建設我們的國家。」
倖存者後人自學英語傳播歷史
「Never forget Nanking Massacre！」面對記者採訪時，夏天行一再飆出幾句英語，提醒國人特別是青年人千萬不能忘記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
夏天行是南京大屠殺倖存者王素明的女婿。1937年，王素明的父親楊代福被侵華日軍殘忍殺害，小小年紀的她被家人送給其他人家撫養並改名換姓。今年3月23日王素明離世後，夏天行成為首批「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傳承人」，接力講述岳母的經歷。
「南京大屠殺不僅是我們的家族記憶，也是全世界都應該知道的歷史真相。」夏天行說，他在和外國朋友交流時，發現外國人幾乎都不知道南京大屠殺，「他們只知道二戰和納粹對猶太人的大屠殺，每次我講完南京大屠殺，他們都特別震驚。」
為此，夏天行自學英語，專門買來南京大屠殺英文資料學習，並經常在和外國朋友的聚會上，講述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夏天行說，他女兒目前在國外，自己今後也會去國外和女兒一起生活，他不僅要把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作為家族的記憶代代傳承，還要在國外不斷講述，讓更多的外國人和海外華人知道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真相。
（來源：大公報A11：內地 202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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