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之路｜「運不出去的」蔬菜　「爛在地裏的」盼頭

（香港文匯報 記者 丁春麗、戚紅麗、劉蕊 山東濟南、河南鄭州連線報道）「我前兩天剛把40畝芹菜粉碎在地裏，全都種上小麥了。心疼啊，哭的心都有啊！」粉碎機轟隆隆地開過去，近一米高的芹菜被切割成碎塊灑落在田間，李祥（化名）就默默地站在地頭。李祥是山東德州的一位菜農，他和三個朋友今年一起種了240畝芹菜，到了上市旺季卻因為疫情防控無法順利運出。針對近日抖音等社交平台上頻頻出現的「菜農毀菜」話題，香港文匯報記者連線訪問了山東德州、河南開封等地的菜農。菜農們表示，確實因為車輛受困，蔬菜無法運出。由於臨近種植冬小麥的時間點，農民們只能忍痛將芹菜毀掉，搶種小麥挽回一點收成。

德州禹城、齊河等縣市都是芹菜的重要產區，主要供應河南、河北、北京等省市。李祥表示，上述省市近來相繼遭遇疫情，加之德州10月份也發生疫情，最終造成大量蔬菜滯銷。「芹菜三分錢、二分錢一斤都沒人要，你相信嗎？」李祥算了一筆賬，芹菜從最初插苗到長到上市，大約需要3個月，1畝地投入約5,000元（人民幣，下同），畝產10,000斤-16,000斤。以10月中旬芹菜價格為例，每畝價格約8,000元-10,000元。

李祥說，好多菜農真的不捨得毀掉芹菜，目前幾十畝、幾百畝的芹菜地還隨處可見。那些原本長到70厘米就上市的芹菜，越長越高，越高就越賤。為了省去收割芹菜成本，更多的菜農選擇了將芹菜白送給村民，讓村民自己動手去地裏收割。「月底氣溫將降到零下七八度，好多菜農的芹菜就會凍爛在地裏了。」李祥嘆了一口氣，「多少年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了，菜農損失慘重啊！」

據香港文匯報記者了解，疫情高風險區前往德州的車輛，無論是否報備都無法進入。相應地，由於德州地域內也有不少高風險區域，導致德州的車輛出外也會遭遇同樣的問題。

在德州夏津，菜農王芳（化名）這一段時間急得團團轉，她1,000畝蔬菜等待收穫，但卻因為疫情找不到工人。冷庫壞了，維修師傅也被封在家裏。「收這1,000畝蔬菜需要50個人，大約幹10天左右。」王芳說，因為疫情村子封了，工人出不來，她也只能乾着急。她的地裏種着芹菜、娃娃菜、菜花、白菜、蘿蔔等蔬菜，眼看着寒流要來，她只能先把怕凍的菜搶收到冷庫裏。「很多蔬菜都不能長期在冷庫存放，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王芳說，先把10畝芹菜存起來。

「大白菜兩毛錢一棵都沒人要」

此時，王芳已經顧不上十幾萬棵等着栽種的洋葱苗了。為了這些洋葱苗，她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進村的大路封了，小路也封了，貨車找了好久才發現一條路，把這些幼苗送到田間。「拉菜車來不了，即使來了又上不去高速，即使上去高速又下不去，即使下去了又進不了北京，我真的沒法接訂單了。」即使隔着電話，香港文匯報記者也能感受到王芳的無奈。

王芳種植的全是有機蔬菜，面對北京和上海的大客戶訂單，她痛心地全部取消了。王芳表示，夏津蔬菜主要銷往北京，目前滯銷的有大葱、白菜等蔬菜。「好多菜農地裏的大白菜兩毛錢（兩毫子）一棵都沒人要啊！」

運輸受阻 日收菜減半至四五十噸

「今天晚上有一車20噸的蔬菜發往重慶，我現在發愁從哪個路口上高速。」山東聊城莘縣莘農之家合作社聯合社的負責人張新龍說，因為當地發生疫情，村裏的路也封了，只能繞着走。張新龍原來每天收菜八九十噸，因為運輸受到影響，目前每天收菜只有四五十噸。

為了發貨，夏津菜農王芳跑了四次高速口，終於把貨車接下來了。貨發往北京了，接下來又遭遇了「進不去」。「貨車司機被『彈窗』了，要麼客戶派司機去接車，要麼回來。」王芳懵了，只能讓司機拉着菜再到其他市場。

一車菜虧五六千 寧願取消北京訂單

李祥也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發北京順義的4車芹菜，其中兩車沒有進去，再轉到其他市場時，芹菜不僅沒有賣上好價錢，還自己搭上了物流費用。一車蔬菜就損失五六千元，他乾脆就取消了發往北京的訂單。

「貨車越來越少，越來越難找，有車了可能司機的健康碼還不符合。」王芳說，大貨車查得嚴，她就用客車發菜。以發北京為例，裝5噸蔬菜的大貨車運費1,300元，而裝2噸蔬菜的客車運費漲到了2,000元。再後來，客車也進不去北京了，她又轉向上海和成都。還是因為疫情防控，一車發往成都的蔬菜，原本兩天的路程，司機開了四天。等到了成都，芹菜全爛了，損失上萬元。王芳說，他們和物流公司最終分擔了責任。

「實在等不起了 乾脆推掉種小麥」

最近一些時日，不斷有河南平頂山汝州市紙坊鎮菜農發帖求助，因疫情封鎖原因，該鎮約有兩萬畝蔬菜嚴重滯銷，為了騰茬（急於播種某種作物，需把土地上的作物收割或移到別處）種小麥，已有部分菜農忍痛將綠油油的蔬菜犁掉。「網上耬掉（河南汝州方言，推掉）的白菜就是我們家的。」汝州紙坊鎮農民張先生（化名）表示，汝州從9月底一直管控到現在，實在是等不起了。白菜都長「炸」了。與其讓它們爛在地裏，不如乾脆耬掉種小麥。

河南省開封市尉氏縣崔家村村民孔風霞下午又來到自己家地裏察看，此時偌大的田裏只有她一個人。「最近尉氏縣管得比較嚴，人出不去，菜也出不去。」她嘆息道，「蒜苗還好說，只要不割就不會壞，我再等等，等形勢好轉了再割了賣。但是白菜、香菜這一類的等不及，再長下去都要『炸』了。」

「被困住的都是咱們小農戶。」孔風霞感嘆道，她六年前回鄉種菜，今年感覺最困難，就好比遇上暴雪，地裏菜出不去，外面車進不來，但那是天災。「往常咱們都有常聯繫的菜販，說好要幾百斤，咱就給他送過去。」但是今年尉氏也有病例了，管控很嚴，菜販都封控在家，靠着一輛三輪車送菜的小菜農們也不可能有「通行證」。「只能這樣乾等着，我今年種的都是蒜苗還能等得起，但是種白菜、芹菜、香菜、蘿蔔的可就等不起了。」

多方出招促銷助解困

當得知省內農民「賣菜」難時，處在疫情漩渦深處的河南省當機立斷，專門召開會議並出台了蔬菜促銷10項舉措。其中包括「加大本地銷售力度、組織省外客商採購、加強蔬菜產銷對接、開展蔬菜定向採購、保障蔬菜運輸暢通」等措施。

10項措施頒布近一個星期以來，汝州市紙坊鎮菜農切切實實感受到了變化。「有山東供銷社的車來拉菜的，還有一些其他省份的車都過來了。」張先生說，連日來，在各地政府和社會愛心人士的幫助下，當地的蔬菜滯銷有了一定程度的緩解，但目前願意到汝州採購蔬菜的外地客商依然有限，「非常歡迎大家有渠道多多交流，今年的菜真的長得非常好。」

不僅如此，河南各個商家企業也迅速行動，以「獻愛心」的方式採購蔬菜。香港文匯報記者了解到，洛陽市白馬寺鎮577萬斤蔬菜銷售難，信陽亞興連鎖超市、洛陽凱旋門酒店、滎陽廣武一農批市場、洛陽公交集團紛紛採購，截至11月19日，當地所有蔬菜已售空；沈丘縣馮營鄉有農戶4萬斤青蘿蔔急愁買家，當地一保險公司直接採購了2萬斤。

河南媒體也在行動，河南日報社發起河南百家媒體聚力公益助農活動，頂端新聞「我想@市場」開通滯銷、找舖、招工、物流、維權等五大功能，多個媒體都開通了公益助農渠道。

兩盒山藥　繞道千里

從河南焦作溫縣到濮陽市，總共將近250公里，平時開車也就是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就能到達。但是兩盒山藥卻走了近一個星期還未抵達，並且現在正在發往「長沙普瑞集貨分揀中心」的路上。這是濮陽于女士的親身經歷，因為不順暢的物流，「我的兩盒山藥在路上走了快一個星期了，結果卻離我越來越遠。」而賣山藥的王女士更是心酸：「現在省內的快遞好像不讓直接進鄭州，必須繞道走。」當于女士要求再自掏腰包寄兩盒時，王女士連忙拒絕了。「現在是發一單，賠一單。山藥在路上時間久了，容易壞，壞了我們得賠付。」

王女士的家在溫縣，盛產鐵棍山藥，此時正是挖山藥賣山藥的時節。「但今年因為物流原因，很多貨要麼發不出去，要麼發出去了，在中轉站停留，還有的是接收地不派送，總之是各種問題。」

「雖然不愁賣，但現在也不敢賣。」王女士說，現在很多山藥還在地裏，沒敢挖。山藥只要在地裏，就不會損壞。等疫情好轉了再挖也不遲。「現在都是優先從縣與縣交接的地段去挖山藥，這樣能把山藥直接拉到交界處，哪個縣沒有封控能出車就從哪裏走貨。」

鄭州的吳先生每年都會到老家尉氏縣採購紅薯。「老家的紅薯甜、糯，還沒有絲，特別好吃。每年我都會採購好多送給鄭州的朋友們。」但是今年因為疫情封控原因，他沒辦法回老家，只好打電話讓老鄉給他把紅薯一袋一袋裝好，然後在晚上委託「專線車」給「捎」到鄭州高速口，他再開車到高速口去接。「接到紅薯都晚上9點多了，我還得再趕緊給朋友們送過去，紅薯不能捂着，得趕快把袋子拆開，把紅薯晾開來才行。」

他還不能自己開着車轉悠，而是把車停在一個未有高風險區域的公園附近，讓自己的朋友們再各自開車過去匯合，把紅薯拉走。「都折騰到半夜了。」吳先生說，雖然很累，但是也算是幫了自己的老鄉。「今年他們家的紅薯也是賣不出去，我多少算是獻點愛心，幫他消化掉一點庫存。不然他幾畝地的紅薯真的是不知道該咋辦。」

（來源：香港文匯報A18：內地 202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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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畝芹菜粉碎在地裏，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