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采風 | 唐寅失意悟百忍　風流韻事未必真

文/雨亭

唐寅，字伯虎，明代才子，出生於蘇州，但祖籍晉昌，所以在他的書畫落款中，往往寫的是「晉昌唐寅」四字。他在明孝宗弘治十一年考中應天府鄉試第一名，成為解元。在很多民間傳奇和戲曲電影中，皆言他風流風趣、博學多才、家財萬貫，可惜這些並非全部都是事實。

明孝宗弘治十二年，唐寅赴京考試，怎知被牽連入考試作弊案而下獄，後查明無辜而獲釋，返回蘇州。元配夫人徐氏見他科場失意，早已離他而去，這打擊令他意志消沉，終日恍恍惚惚，無限惆悵和傷感。

他在痛苦中煎熬，在絕望中掙扎，每天遊蕩於吳越湖湘，看天地之悠悠，望古今之變幻，悟生死之造化，終於參透了一個「忍」字，並寫出了一首《百忍歌》。現節錄部分如下：

百忍歌，百忍歌，人生不忍將奈何？

我今與汝歌百忍，汝當拍手笑呵呵！

朝也忍，暮也忍；

恥也忍，辱也忍；

苦也忍，痛也忍；

飢也忍，寒也忍；

欺也忍，怒也忍；

是也忍，非也忍；

方寸之間當自省；

……

君不見，如來割身痛也忍，孔子絕糧飢也忍；

韓信胯下辱也忍，閔子單衣寒也忍；

師德唾面羞也忍，劉寬污衣怒也忍；

不疑誣金欺也忍，張公九世百般忍。

唐寅「長歌當哭」，以不羈的歌，代替淒涼的哭。雖然「拍手呵呵笑」，但心中淌着血。就算法力無邊的如來佛祖、千秋賢聖的孔子、雄才大略的韓信，都曾要「忍」，這就是世道。從此，唐寅就由風流倜儻的才子，變成放蕩不羈的名士，靠賣詩畫為生，或以換酒錢，終日醉生夢死。

他回到蘇州，在閶門外桃花塢築起一座別墅，園中種滿了桃花，定名桃花庵。他還寫了一篇《桃花庵歌》，全詩是：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從這首詩可看到唐寅頹放中仍存着蔑視權貴、傲岸不屈的精神。他一向要求自己要「百忍」，但他不願向社會壞風氣低頭，也不再求仕途上有什麼高升的機會。據楊靜庵《唐寅年譜》所記，唐寅自35歲起便「鬻文賣畫以度其歲月」。

賣畫為生也不容易，正德十三年，蘇州一帶洪水成災，餓殍遍地飢民無數，自然也無人買畫，唐寅的生活更苦，要靠朋友救濟，到嘉靖二年（1523年）以54歲之齡在貧病交迫中逝世。

後世對唐寅的描寫，大多是他的風流韻事，最經典的當然是「三笑姻緣」、「唐伯虎點秋香」。不過，這些未必是真，故事最早見於浙江嘉興人項元汴所撰的《蕉窗雜錄》，全文僅四百餘字，內容講秋香僅對唐伯虎笑過一次；但到馮夢龍所著的《警世通言》時，〈唐解元一笑姻緣〉一段演繹成三千餘字，故事情節豐富了很多。

到了清代中葉，「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更加有大發展，「一笑」變成「三笑」，代表作就有吳信天撰的長篇彈詞《三笑》，竟長達32萬字，其中添加了不少枝節。至於唐寅續娶的妻子沈九娘，夫妻感情甚好，有詩可作證，至於傳說他納了「八美」為妾，應該就無其事吧！

（作者為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來源：香港文匯報A22：中文星級學堂 2022/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