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園 | 小院深秋

文/魯 力

秋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它代表着豐收、喜悅與結果。春華秋實，秋高氣爽，這些都是關於秋天的描述。中秋月圓之後，我家的庭院首先感受到了秋天。後院南牆頭上盛開的紫薇花開始謝了，龍血樹上的花苞也散落一地，樹上的檸檬變黃了。此時，前庭的楓葉開始變紅了，桂花飄來淡淡的清香，榕樹的墨綠色迎着秋霜。東牆頭上種的各色三角梅，有紅色、有紫色、有白色、有黃色，在綠葉簇擁下，從牆上掛落下來，五彩繽紛地隨風輕搖，為庭院裏的秋天增添了一道亮麗的色彩。

小時候，租住在一個大四合院的偏院中。雖然人來人往，嘈雜擁擠，但四周的馬頭高牆，雕樑畫棟，飛檐走壁，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長大了可以買一個獨立小院，回歸自然，這成為了兒時的夢想。在小院裏，與綠水青山為鄰，和花草竹魚為伴，烹茶讀書，飲酒誦詩，三五好友，圍爐夜話，便是朦朧少年的奢望。後來，臨退休時終於買了一個四合院。雖然前、後院合起來不到一百平方米，我已經很滿足了。清晨，鳥兒吱喳，狗兒犬叫，陽光爬過窗戶，灑入一臉溫暖。揉揉睡眼，我與小院一起醒來。澆花遛狗，喝點小茶，舉目發呆，日子便一晃一悠地過去了。

在小院過日子，閒暇時會與鄰居相約喝茶。隔離鄰居老林家裏，那庭院是個菜園，油麥菜、小油菜、菠菜、大白菜、蒜苗等，一片綠油油的，長得非常茂盛。牆邊的豆角架上結滿了圓滾滾的四季豆、茄子。咦，牆角邊那一串串青的、紅的，長得十分誘人的不正是辣椒嗎？原來辣椒是長在地上的，我還以為是長在樹上呢。每當有菜成熟，老林經常拿些剛割下來的鮮菜送給我。那些菜洗淨之後，放點油炒炒，端上桌吃在嘴裏，脆脆嫩嫩的，還有一股清甜湧入口中。

大詩人蘇軾曾經說過：「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東坡先生所喻的竹子指的是文化。可見，竹子是文化的象徵。作為南方庭院中的必備元素之一就是植物，其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竹子了。在院子裏栽種竹子，可以起到綠化、裝飾的效果。自古以來國人都喜歡在自己院子裏種上一片竹子，我也在院子靠牆處種了三大叢小琴絲竹。竹子生長很快，細長飄逸，四季常青。後院裏，西牆整壁為竹林，臨窗幽篁，清氣滿院。在風水學上，種竹子也寓意着節節高升，金玉滿堂，虛懷若竹，錢財無憂。我想起柳宗元在他的唐代竹園中那首詩曰：「道人庭宇靜，苔色連深竹。日出霧露餘，青松如膏沐。」

秋天也是新舊交替的季節，樹木一邊綠蔭葱葱，一邊落葉蕭蕭。每天早上起來，都要掃起一、兩個畚斗的落葉。落葉是秋天的信箋，秋天是葉落的歸宿，這是大自然的輪迴與涅槃。不經意間，季節的輪迴就在一枝一葉的興替中完成了。我曾在秋天去日本的奈良看楓葉。當時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滿樹如火的楓葉，而是樹下遍布的落葉。那滿地的落葉，像鮮血染紅了大地，夕陽的餘輝又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那是帶有悲壯歷史感覺的秋黃色。原來秋天的落葉，可以美得這麼璀璨。

小院的深秋，花開無聲，花落無語，只留下餘香陣陣。人生亦是這無言的花開花落，綻放凋零，新舊交替。歲月如梭，不覺中就走到世事不惑，感知天命的人生秋天。「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每當秋風吹過，一片片落葉組成一個個美妙的音符，在風中舞出動人的樂章。院裏玩耍的孩子奔跑着踩過落葉，撒下了一路歡笑。在他們身後，落葉紛紛，殘葉秋荷，那就是永恆的秋韻。

夜晚，小院裏的秋月時圓時虧，月光灑在小院裏，皎潔含蓄，光線優雅。天上星光點點，院裏的鮮花、綠樹沉浸在寂靜之中，不時隨着微風輕輕搖曳，飄來陣陣白玉蘭花香。秋天是收穫的季節，給我們帶來了豐收的喜悅。深秋時節，停下為生活奔波的腳步，將自己放空在這秋色的庭院裏，端一張小櫈，泡一壺清茶，在點點星光沐浴下，品味着人生中的安寧與恬靜。

一個小院，一庭花草，一壺清茶，這便是心靈的歸處。

（來源：大公報B2：大公園 2022/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