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醫生「望聞問切」修飛機　交付時像送女出嫁

（大公報 記者 丁春麗、胡卧龍）「這裏就像是飛機的『醫院』，結構系統就像是醫院裏的骨科，噴塗就像是醫院裏的皮膚外科。」山東太古飛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山東太古」）大修部客改貨車間項目經理、工程師侯可清帶記者穿行在客改貨生產車間，七八架大飛機正進行改裝，現場一片繁忙。侯可清笑言，飛機維修工程師就是「飛機醫生」，日常工作像極了「望聞問切」。工程師楊守奎直言，看到國產飛機C919下線很激動，希望未來參與國產大飛機的客改貨工作。

噴塗是否漂亮，蒙皮是否受損，發動機前緣是否平整……飛機落地駛入侯可清的視野，他通過「望」初步判斷飛機的整體維護狀態。通過飛機馬達及電氣部件的聲音，也能辨別出故障。飛機航後的定檢還會看機組的反饋，以便及時處理。

需要專業技術 還有耐心細心

「安全問題不予容錯。」侯可清說，飛機維修不是簡單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難就難在找到故障的根源。故障解決後，工程師還要再次創造故障產生的條件，反覆測試。維修時，侯可清不放過任何小小的碎屑，因為碎屑有可能附着在電插頭，導致電氣系統失效。「修飛機不僅需要專業技術，還要有耐心和細心。」

客機改貨機是一次大「手術」，要重塑飛機「肉身」。客改貨對「飛機醫生」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受疫情影響，航空業客貨需求結構發生轉變，航空貨運成「寵兒」。山東太古目前年交付客改貨飛機約32架到35架，訂單已排到2023年底。

「客改貨一架飛機需要完成600多份工卡，圖紙就有上萬張，幾十萬個部件。」侯可清說，僅是一項線路改裝就涉及數十萬根線路。50位「飛機醫生」齊上陣，工期需要85天。一架民航客機改為民航貨機，涉及到機身結構重建、客艙布局、電子設備、電氣線路重新布局等複雜環節。侯可清說，毫不誇張地說，相當於飛機醫生們按照製造標準，再造一台全新貨機。

一排排的鉚釘整齊嵌在艙門外沿，被釘上的蒙皮與機身結構嚴絲合縫。工程師楊守奎說，僅是這個新增的貨艙門區域，有近千個部件，近10萬個鉚釘的緊固件。「近10萬個緊固件，一個不能多，一個也不能少。」楊守奎說，每一個鉚釘都有長達幾頁的安裝標準，就連檢查時所用的手電及亮度，都有嚴格標準。

操刀修國產飛機 倍感自豪

看着客改貨飛機的貨艙門緩緩打開，侯可清回憶起攻關客艙門的經歷。147吋的艙門，公差僅為千分之四十。工程師們無數次返工，終於有了完美的艙門。「在一個桶狀的機身上開一個大口子，所有的工作都是在一個有弧度的面上，工作難度可想而知。」楊守奎說。

生產車間牆上有一句標語：保障與支持國產民機發展是山東太古義不容辭的責任和使命。侯可清說，山東太古也是國產飛機的重要維修保障基地，他也曾是公司首批入選保障國產ARJ飛機的工程師。「能夠親自『操刀』去修我們自己的國產飛機，心情無法形容。」侯可清說，他們都倍加珍惜，細心呵護。

從事飛機客改貨10年來，楊守奎改裝的全是波音公司的飛機。看到國產飛機C919下線，楊守奎非常激動，希望有朝一日參與國產大飛機的客改貨工作。他的夢想，已經指日可待。

「山東太古剛成立的時候，港機（香港飛機工程有限公司，HAECO）派了大量技術人員。」山東太古董事長黃恩舫說，港機既是股東又是合作夥伴，正是有了港機的技術支持，山東太古分別於2003年、2006年取得美國FAA維修許可和歐洲民航局頒發的EASA維修許可。據介紹，山東太古成立23年以來，累計承修包括國產民機ARJ和新舟60在內的各型號飛機定檢6000餘架次，成為亞洲區域最市場化、最專業化的維修服務商。

「一手托着生命安全 一手托着國家財產」

「感覺修飛機是個很神秘的職業，揭開這層神秘的面紗後覺得更神秘。」從2012年畢業到現在，楊守奎從新手成為骨幹，卻覺得飛機結構工程師這個職業還可揭秘更多未知。

英文航空術語 倒背如流

目前，山東太古一線飛機維修人員約1200人。談及「飛機醫生」必備條件，楊守奎和侯可清都提到了英語。楊守奎說，外國飛機是全英文工卡，跟外國駐場代表溝通及回覆郵件要全英文。「與普通的聽說讀寫不同，我們用到的英文包含大量航空專業詞彙，剛接觸時壓力很大。」侯可清說，英文學習只有通過多練習來提升，多問多記多說。他的筆記本裏面，密密麻麻都是英文航空專業詞彙。

「按章辦事」、「按卡作業」，侯可清認為這是「飛機醫生」骨子裏的理念。雖然看似是在標準框架裏作業，楊守奎沒覺得工作枯燥，他們在追求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不斷在工藝流程上創新。侯可清也坦言，工作很辛苦。夏天，停機坪的地面溫度超過60℃，工作服能擰出水來。不管多麼惡劣的天氣，不管白天黑夜，都要提前到場候機。

2004年，初入山東太古的侯可清認為修飛機很酷。18年過去了，侯可清說，他更多了一絲自豪。「有一種責任叫一手托着人民的生命安全，一手托着國家的巨額財產，就是這份工作的寫照。」

交付飛機像送女出嫁　不捨又驕傲

採訪當日，適逢山東太古向山東航空集團交付該集團的首架波音737-800BCF全貨飛機。侯可清作為客改貨負責人，指揮裝飾一新的飛機駛入現場。那一刻，他就像送女兒出嫁一樣，有不捨也有驕傲。

「我修過的飛機在全世界翱翔」

就在此前，山東太古接到韓國客戶的「客改貨」任務，客戶一開始提出了很多「苛刻」要求。當整架飛機按要求交付時，客戶非常驚訝，「太漂亮了！」客戶表示很驚艷，之後的客改貨飛機也選擇在山東太古完成。侯可清說，這是對所有飛機維修工程師的褒獎。工作18年，侯可清記不清修了多少飛機又送走了多少飛機，但他始終牽掛那些「出嫁的女兒們」。他喜歡打開手機軟件，輸入飛機註冊號，從飛機飛行的速度、軌跡、方向判斷其工作狀態。侯可清笑着說，他修過的飛機在全世界飛。言語之間，甚是驕傲。

車間裏一架中國郵政航空的貨機正在做定檢，這是楊守奎曾經「操刀」的飛機，再次相見頗為親切。楊守奎圍着飛機繞了幾圈，認真查看飛機狀態。他撫摸着飛機，就像見到了老朋友，很是開心。

僅以客改貨飛機為例，自2005年以來，山東太古已經累計完成交付737傳統型和737-800貨機170餘架，交付給30餘家行業間接或直接用戶。

（來源：大公報A15：要聞 2022/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