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25年｜王冬勝：港金融基建遠勝回歸前

（香港文匯報記者 周紹基、馬翠媚）香港作為三大國際金融中心之一，新一代實難想像曾發生過放在銀行的血汗錢可能會一夜清零。原來在上世紀，香港曾發生數次銀行倒閉、擠提事件。縱橫銀行界40多年的王冬勝，1991年任職的萬國寶通銀行（現花旗銀行）擠提時，他跟同事就曾提着3,000萬元現金揸車去分行，落車時裝錢的旅行袋突然破損，現金散落在車內，十分驚險。王冬勝今日坐在中環滙豐銀行的「大班房」，望着窗外林立的商廈，回想當年的驚險情況，他說，好在之後香港加強了金融基建，尤其是回歸後，金融業起飛，香港有足夠財力增加基建，銀行資本充足比率大幅提升，又推出包括存保制等保衛盾，本港近十多年再沒發生過銀行擠提。

香港在上世紀六十、八十及九十年代，都曾發生過多次銀行擠提或倒閉事件，很多老香港對此不會陌生。現任滙豐銀行非執行主席王冬勝就親歷了1991年的國際商業信貸銀行倒閉事件，同年引發多間本港銀行擠提，當中就包括萬國寶通及渣打銀行。他當時正於萬國寶通 ( 花旗銀行前身）任職，有份處理擠提危機，至今仍對當時的情況歷歷在目。他表示，香港經過多年的發展及強化，金融市場已經非常穩健，但他同時認為，金融市場多年來每一次危機都各式各樣，「特別是香港經濟高度外向，受到全球局勢所影響，所以切忌自滿，必須時刻居安思危。」

國商銀行倒閉事件發生在1991年，當時市民人心惶惶，對銀行的信心大損，且流言滿天飛，很快就波及到其他銀行。「1991年時，我正在萬國寶通工作，即現時的花旗銀行，負責中環畢打街分行，記得最初是黃埔的分行突然有很多人排隊，然後就傳出萬國寶通有問題，在羊群心理影響下，結果我們所有分行都出現人龍。」

他回憶當時面對很大壓力，「那時我在分行內主管零售部門，記得人龍由星期三起開始出現，我們立即做了很多應變措施，並且即時與美國總部通電話，美國那邊指示『你作為主管，可以放心辦事，最重要是如果客戶來提款，我們必須全數給現金。』」

展示金庫證流動性沒問題

當時有其他銀行在擠提時，並非全數付現金，有部分是付支票，結果反而令到人心惶惶，「我們不要讓市民有種『畀唔起錢』的錯覺，所以要保證客戶提款全數拿現金。」此外，萬國寶通又向傳媒展示其金庫，證明金庫內全是滿滿的現金，令人相信銀行的流動性完全沒問題。面對如此情景，王冬勝稱首先要鎮定，「我們即使知道會有很多客戶來提款，甚至有可能出現混亂，但我們亦只是將當日界定為『特別忙的一天』，與其他日子分別不太大。」

「同時，我們的分行全部營業，一間都沒關閉，日常分行幾點開門閂門，我們照常，跟平時一樣。如果是在分行關門前已經進入分行的客戶，我們全部招呼，讓他們留到幾夜都可以；至於在關門前仍未進入分行的，我們便派籌，絕不能令對方有拿不到錢的錯覺。」

「記得當時分行櫃台內，一綑綑大鈔疊到成人高度，100萬元一綑，我們一綑綑的給來提款的客戶，那晚差不多做到十點多才收工。」為了減少分行門外排隊的人龍，他們也費煞思量，「當時有很多報章、電視台記者，拍攝我們中環分行門外的情況，正值8月暑天，我們便將排隊的客戶請上分行樓上的會德豐大廈的寫字樓，坐得舒舒服服地涼冷氣，我們就是要令傳媒拍不到有人在分行排長龍的影像。」

擠提人龍蔓延至其他銀行

他指，當市民發現對銀行沒有影響，到第二天排隊提款的人就會大為減少，流言自然而然便消散。不過，銀行的擠提對一個社會來說，絕對是危險事件，因為擠提會帶來骨牌效應，影響會向其他銀行擴散。「萬國寶通擠提完後，排隊的人龍在周五便到了渣打，當時渣打中環分行都『打蛇餅』，但當日的一場大雷雨救了渣打，由於周六銀行不營業，結果到了下周一，擠提事件就不了了之。」

運鈔車停運 快艇送錢去長洲

在整件擠提事件中，原來還有一段小插曲。「當時本港有兩家運鈔公司，其中一家因故暫停營運幾天，正正就是我們最需要運鈔的那幾天，結果怎樣呢？我們一些員工便要用自己的車幫忙運鈔，甚至有同事捧住一袋袋現鈔坐快艇去送長洲分行。」王冬勝說，「我記得，當時我跟同事提着3,000萬元現金揸車趕去分行，落車時候裝錢的旅行袋破爛了，現金散落整架車內，連街上的人也看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有些冒險。」

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銀行擠提事件回顧

1991年7月　國際商業信貸銀行被發現嚴重虧損後，被英倫銀行接管，而香港國商銀行因母公司問題，被政府指令停業，並證實財務出現問題，最終清盤收場，連累其他外資銀行一度出現擠提；

7月17日　當時具中東背景的道亨銀行和港基銀行擠提，外匯基金向市場注資，局面得到控制；

8月7日及9日　萬國寶通銀行和渣打銀行受謠言影響，也分別發生擠提。在政府和同業幫助下擠提事件很快平息；

1997年11月　港基國際銀行因亞洲金融風暴出現擠提，在政府、金管局、滙豐、渣打及中銀表態支持下，事件一日後平息；

1999年　香港國商銀行正式發放所有清盤後利息，香港存戶最終全數取回100%存款；

2006年　政府推出存款保障計劃，旨在為存款人提供保障，如存保計劃的成員銀行倒閉，無論個人或公司存戶，均可獲高達10萬港元的補償；

2008年9月　東亞銀行被人刻意造謠，傳出現財政困難及將被政府接管，導致總行及多間分行一度出現擠提，最後由時任主席李國寶出面澄清及闢謠，事件隨後逐漸平息；

2011年　政府優化存款保障計劃。如存保計劃的成員銀行倒閉，無論個人或公司存戶，均可獲高達50萬港元的補償。

居安思危 永不會錯

從一宗銀行擠提事件，可以看出人生百態。王冬勝說，「當時坐在櫃台的萬國寶通銀行職員，雖然很年輕，只有廿多歲，但非常淡定，完全沒慌亂；有些客戶也很有禮貌，甚至買飯盒、汽水給分行的員工；也有客戶很怕拿不回存款，一直以大叫來表達『強烈不滿』，可謂人生百態盡收眼底。」

從一宗擠提事件，也可看到虛假消息會帶來實際的損害。「當時因為萬國寶通的黃埔分行排隊的人比平日多，便傳出了銀行出事的消息，很多傳真機都收到有關謠言，可謂唯恐天下不亂，結果便差點釀成金融危機。」

港亦曾經歷資產爆泡

從一宗擠提事件，亦能發現金融市場可以很脆弱。王冬勝指，現時美國進入大幅升息周期，令人擔心利息負擔加重，但其實上世紀90年代初，當時樓按息率高達10厘，之後就是樓市泡沫爆破。他提醒，「在1998年金融風暴時政府入場救市，股市每一秒的交投都超過1億元；後來又出現大量負資產及信用卡壞賬，破產人數曾屢創新高，所以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以為香港一直很穩陣，金融市場千變萬化，沒有任何一樣事能百分百預知，到真有事發生的時候，將不會有時間等你慢慢開會。」

王冬勝認為，「居安思危」永遠不會有錯，因為危機永遠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間與環節裏發生。

（來源：香港文匯報A08：要聞 2022/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