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25年｜老行尊張天生：回歸賦予港金融中心　更多可能性

（香港文匯報 記者 周紹基）香港回歸祖國25周年，但本港金融中心與內地的融通，早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已經展開，大量中資股份的上市、「北水」的流入、中資券商的崛起，令香港市場脫胎換骨。1958年入行，在證券界縱橫超過60年的第一代經紀張天生，可謂見證着本港股市由初生到長大成人，他坦言，如果香港沒有回歸祖國，就沒有今日的香港國際金融中心。他指有幸見證了一個巨型市場在世界誕生並立足，感到非常欣慰。

「當初入行時，根本沒想過，香港股市可以發展至如今的規模，但若果沒有回歸，香港根本難以獲得中資全力的支持，也沒可能把香港建構出一個國際金融中心！」入行超過60年的張天生，被行內人奉為老行尊，他見證了遠東交易所等「四會」的誕生、合併，再變身為港交所(0388)的過程；也見證了英資在香港退場、華資的興旺、中資的崛起；以及內地經濟由低谷到騰飛，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進行談判，張天生在八十年代一度移民澳洲，主要是妻子的家人在當地，居住的環境也較好。但不過數年，他便受不了移民在外的孤單，很快就回流香港。「移民澳洲需要在5年內，在當地住滿兩年，那兩年真的受不了，悶得一塌糊塗，無論朋友、客戶，好玩的、好食的全都在香港，加上香港鄰近家鄉順德，交通醫療等又方便，所以決定兩年移民監期滿便趕快回來了。」

他笑言，認識的不少朋友離開香港後，也忍受不了移民生活而回流，他當時經常對那些朋友說，「我在香港等你們，受不了就回來。當初不相信的那些朋友，最後大都陸續回歸。」

回看每次股災 都是歷史小風波

問及2019年本港的修例風波，又再次令一些港人移民。張天生不評論這些人的個人選擇，但他直言，本港曾被殖民統治逾百年，有部分人還接受不了香港回歸祖國的這一事實並不出奇，而以他有過移民的經驗來看，縱使經歷修例風波及黑暴事件，他也從不認為事件會影響到香港，或令本港失去國際金融中心地位，「香港多年來，經歷過多次股災，以及政治大事件，每次都安然度過，其實每次回頭看，都是一些小風波。」

北水湧港 商機和交易數之不盡

張天生坦言，正如他當初入行時，根本無法想像香港市場可以有今時今日的發展與規模，他原以為當1986年聯交所成立之時，港股的發展已經大致到頂了，「殊不知，踏入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港自青島啤酒(0168)後，引入大量紅籌、國企和民企來港上市，再到現時的股票通、債券通、跨境理財通、ETF通……有着數不盡的商機及源源不絕的交易機會，正因為有不斷湧入的中資股份及內地資金，令全世界都覺得香港股市大有可為，這才吸引到有人加碼投資香港，也才有了今日的香港，可以和紐約及倫敦並列為全球三大國際金融中心。」

回歸是成為金融中心的突破口

在市場構成方面，香港在回歸前後也有極大的不同。張天生表示，回歸前，當時的上市公司以英資為主，現在則是中資佔逾半壁江山，無論是上市公司的數量、市值、成交、資金來源等，都是中資佔主要比重。而互聯互通啟動後，港股興旺與否，更是由「北水」主導。

他坦言，英國殖民統治香港時期，實在沒太大誘因去把香港建構成國際金融中心，若香港沒有回歸祖國，實在很難獲得內地和中資的全力支持，香港亦根本沒可能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可以說，大量中資公司在1993年後，陸續來港上市，吸引全球的投資，才能打造出香港今日的金融中心地位。」

話當年|杜老誌飲茶再蒲夜總會遊艇會 避風塘食消夜

張天生對「四會」時代的證券業生態，其實相當懷念。「當時為了找生意，經常要約多個客戶食飯，由下午食到晚上。當年港股三點半便收市，我便先去灣仔杜老誌飲下午茶、跳茶舞。晚上經常到夜總會、遊艇會去認識新客戶，凌晨再轉場到避風塘食消夜，往往通宵達旦，甚至有時太累，在車上睡着，睡醒便回公司等開市。」他對當年避風塘的艇仔粥仍十分懷念，但現在再也找不到如此美食。他笑言，做經紀要捱得眼瞓，就算時下的新晉經紀也一樣。「雖然現在要應酬的機會已大幅減少，但如今晚上興炒美股，一樣要捱通宵。」

風光時每日佣金逾4萬

他透露，以前市旺的時候，每日都有四五萬佣金進賬，很多經紀一擲千金「魚翅撈飯」；相對現在做經紀，1個月不知有沒有1萬元佣金收入。另外，現在交易都用手機於網上處理，他跟很多客戶已很久沒約出來見面了，回想起當年跟客戶的親密關係，他認為實在有天淵之別。

張天生還回憶，在「四會」時代前後，當時買賣與交收股票，完全靠人手操作，「我每天都要帶住一疊疊的實物股票，上門送到客戶手上，交收後又拿着大量現金(大約四五萬元)，坐巴士回公司交數，在車上一直提心吊膽。」他還記得，當年曾有行家在途中遇劫，損失了大量現金。他笑言，他一直平安無事實在「好好彩」。

期交所初成立 股民「賭得大」

張天生認為，不單經紀，股民在多年來的變化也非常大。他說，以前股民的「賭性」較重，炒股票的槓桿做得很大，也有不少人熱衷炒賣期指。當時期交所成立初期，很多股民連自己買什麼也不知道，結果後來「輸死」不少人，很多公司的客戶因為炒輸而「走佬」。「自從1987及1997兩次股災，且證監會及港交所分別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及本世紀初成立後，香港市場便逐漸規範化，股民很多改以長線收息為主，近年也鮮有聽聞股民因買賣股票而「要生要死」，他認為這是香港市場最大的進步之一。

當年金融界打工皇帝 「73股災」輸兩層樓

張天生1958年入行，加入「香港會」旗下證券行打工，老闆正是當時「響噹噹」的滙豐銀行御用經紀莫應基。加入公司半年後，他便開始為客戶買賣股票。後來新鴻基證券創辦人馮景禧，以當時高額的2,000元月薪，聘請張天生做出市代表，使他成為本港第一代出市代表，也是當年金融界最高薪的人。

要知道，當年一個數百呎單位，也只售3萬元。張天生透露，當年在市旺的時候，每日佣金進賬高達三四萬元，搵錢快，自然也容易損手倒輸。「1973年股災時，手上股票全數要斬倉，更要急賣兩層樓還債，當時真係輸到一個仙都無，仲爭銀行錢。」自上世紀八十代開始，更從此忍手不炒股。

回想這段炒燶股的歷史，那是上世紀六十至七十年代，股市騰飛，香港幾乎全民炒股，身為經紀的張天生自然都下場炒股，「1973年股災前，真係贏到好多，大約有40多萬元，後來將部分贏得的資金在天后廟道買了兩層樓。」當時香港一個普通單位只是賣幾萬元，40幾萬元絕對是「巨款」。

為求安樂 不再炒股

不過，股市有升自然有跌，1973年股災港股跌約九成，張天生手上股票全被斬倉，還要出售兩層樓還錢，「當時真係輸清光，仲要爭銀行少少錢，後來先還返。」張天生其後仍有繼續炒股，「1976年時大市慢慢回升，其後幾年賺回很多，否則怎會有錢搞移民？」不過，到1984年忍受不了沉悶生活的他由澳洲回流返港，「為了以後瞓得安樂，決定一次過將所有持股沽清，從此不再炒股。」之後他只替客戶買賣賺佣金，更笑言：「做證券經紀這行，真正發達的很少，『走佬』就好多。」

張天生不再炒股，其中一個原因是給予客戶的意見可以比較中肯，「你如果持有一隻股票，不會說它壞話，如果你在股市有大量投資，又怎能忠誠地為客戶服務？所以經紀其實最好不要落場炒股。」

相對於財富，他認為，過得安樂才是他所追求，「沽清股票後，晚晚可以安安樂樂瞓覺，之後的1987股災、1997亞洲金融風暴，通通與我無關。」他透露，現在他日日有錢用，儲備夠用到100歲有凸。

80多歲仍不願退休

雖然儲蓄夠用到100歲，但張天生現時仍堅持工作，即使已經80多歲，依然不退不休，「我完全冇諗過退休嘅，除非自己隻手再無力拿起電話，那便唯有引退，但我現時記性仍然很好。」他笑言，「一旦真正退休，每天在家中無所事事，真係悶死多過病死。」

七八十年代經濟騰飛 啟動巨變

現年80多歲的張天生，18歲便入行做證券經紀，他形容這是他一生最好的決定，也成就了他最精彩的人生。他回憶說：「當年做經紀，跟現在可說完全是兩個世界。」初入行時，本港只有一家由英資主導成立的香港證券交易所。當時上市公司幾乎全是英資企業，香港證券交易所也主要由英國人管理。「我記得整個香港會（即『香港證券交易所』）當時人手不足100人，根本沒時間處理買賣盤，更遑論加強發展。」

張天生表示，後來本港金融市場迎來首個極其重要的突破口，就是由華人主導的遠東交易所成立。

華資興起 刺激新交易所成立

1970年代香港經濟起飛，華資公司對上市集資的需求開始也越來越大，但英資操控的香港證券交易所對華資的興趣不大，這便促成更多以華資擁有及管理的交易所開業。遠東交易所成立後，九龍、金銀兩家交易所也相繼成立，本港市場進入「四會時代」。

張天生直言，本港市場首階段的飛躍成長便是遠東會的成立，促使了更多的交易所成立並加入競爭，也促使了大量公司上市集資，當中很大部分是華資企業，他們獲得資金發展業務後，才為香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經濟的騰飛打下基礎。

「四會」在1986年正式合併

經過多年的磨合，「四會」在1986年正式合併，香港聯交所開始運作，成為香港唯一的證券交易所，使香港市場進入新時代。當時聯交所交易大堂採用最先進的電腦，輔助交易系統進行證券買賣，股票交易也由此進入電子化時代。

（來源：香港文匯報A05：要聞 2022/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