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故事14|新聞史學泰斗方漢奇:大公愛國情懷矢志不渝

(大公報記者 孫志、張寶峰)在《大公報》120載的歷程中,贏得過無數尊重與榮耀。2002年,一篇《再論大公報的歷史地位》的文章發表後迅速引發新聞史學界的熱議。文章說:「在中國的報壇上,大公報具有崇高的聲望,在各個歷史時期都產生過重大影響。大公報是中國新聞史上唯一一家創刊逾百年的報紙。她是中國新聞界的老壽星。愛護這個品牌,發展這個品牌,是我們共同的願望。」這篇文章的作者是中國新聞史學泰斗、中國人民大學榮譽一級教授方漢奇。在《大公報》創刊120周年之際,96歲高齡的方漢奇教授在北京接受大公報記者的獨家專訪,對《大公報》的歷史地位、傳承發展、未來方向,闡發了最新見解。

《大公報》創刊至今的120年,是世界形勢風雲變幻的120年,更是中華民族求存復興的120年。在兩個甲子的發展歷程中,《大公報》經歷了從晚清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四個歷史時期。幾度浮沉,數易其主,卻始終站在時代前沿。方漢奇表示,作為現存歷史最悠久的中文報紙,《大公報》的歷史都是「很正面的,正能量的,積極的形象」,愛國情懷矢志不渝,在香港發揮了輿論的中流砥柱作用。他並寄語兩甲子的《大公報》:在新時代,《大公報》首要的是把香港的工作做好,放開手腳,辦好報紙,完成好時代的重託與讀者的期待。

按照方漢奇的觀點,「《大公報》傳播信息,主導輿論,臧否時事,月旦人物,像百科全書一樣地記錄了世紀的風雨,記錄了民族的苦難,也積極維護着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呼喚和期待着中華的振興。」

百年大報 三大貢獻

1902年,英斂之在天津創辦《大公報》。談及《大公報》的創辦和發軔,方漢奇評價:「英斂之是那個時代有遠見的,有愛國心態的知識分子,很有貢獻,傳播了新的信息、新的文化、新的思想,辦了這麼一張為公眾為社會,為受眾歡迎的這麼一張報紙。這張報紙非常正派,一直是一張正能量的報紙,所以被接受而且作出她貢獻。」

作為中國新聞界的重鎮,《大公報》歷來享有崇高的聲望。在方漢奇看來,這得益於《大公報》對中國新聞事業的「三大貢獻」:其一,精英知識分子辦報,樹立了高品位的榜樣;其二,她為中國新聞事業培養了大量人才;其三,她為同時代和後代的同業們積累了豐富的辦報經驗。方漢奇曾一言以蔽之,「檢閱大公報的言論主張,有一點可以肯定,即愛國思想始終是貫徹於其中的一條主線。」

儘管這些觀點如今已成公論,但在歷史上,卻出現過一些對《大公報》的非議與誤解。比如,認為《大公報》是「政學系機關報」,指稱《大公報》對國民黨是「小罵大幫忙」,這些言論在歷史上的某些時期曾廣泛流傳、蒙蔽人眼。2002年,《大公報》創刊100周年,方漢奇發表重磅文章,摘掉大公報「小罵大幫忙」的帽子,這些論爭才徹底止息,《大公報》獲得了應有的正名。

方漢奇的文章指出,「考慮到國民黨當局對報刊言論的嚴厲限制和迫害,大公報為民族和國家的利益,不屈從於權勢,可盡言責,不單無可厚非,而且難能可貴。」至於所謂的「幫忙」之說,方先生也指出,「尤其不能忘記的是,大公報也大大的幫過共產黨的忙。第一個派記者到蘇聯採訪,第一個派記者去邊區。大公報對共產黨的報道,始終總尊重事實,不歪曲,不捏造,採取了客觀的態度,改變了公眾心目中被國民黨媒體歪曲了的共產黨形象。」

有學生稱方漢奇就像福爾摩斯判案,方漢奇則說「講幾句公道話是我們新聞史研究者應該做的」。他對大公報記者表示,「『小罵大幫忙』徹底被否掉了,因為它不在理。那篇文章發了以後,大概就沒有人再說了。」

方漢奇先生曾滿懷感情地說,「大公報是中國新聞史上唯一的一家創刊逾百年的報紙。它同時也是中國新聞界中唯一的含金量最高的世界級品牌。愛護這個品牌,發展這個品牌,使它永葆青春,不斷開拓前進,是我們共同的願望。」

一直以來,《大公報》與香港同呼吸共命運,眾多報道都體現了媒體的責任與擔當。
一直以來,《大公報》與香港同呼吸共命運,眾多報道都體現了媒體的責任與擔當。

立言為公 揭露真相

「香港回歸祖國25年來,大公報一直用自己的報道做着人心回歸的工作。」方漢奇表示,她堂堂正正地代表人民發聲,幫助香港同胞了解祖國內地的發展進程,也幫助內地同胞了解香港的最新動態。

方漢奇強調,香港的撥亂反正,《大公報》有重要貢獻。「因為過去環境並不是很好,香港一些人有逆反心理,還有受殖民地的教育,親英、親美、反共。大公報堅持下來了,立言為公,揭露真相,起到主流砥柱的作用。」

「大公報現在是人民的喉舌,基本上把這個反動勢力給壓下去了,再起不來了,再鬧騰不起來了。香港徹底地回歸祖國了。這一次撥亂反正,那段歷史一去不復返了。」

「即便是在最困難的環境下,但是大公報還是一直堅持,一直在堅守。」方漢奇說,《大公報》在歷史上站得住,在現實中做出貢獻,還在第一線戰鬥,現在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120年的報紙,沒有再早的了。

分析《大公報》辦報環境,方漢奇認為,香港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經過疫情以後,經濟再恢復發展起來。香港是座海港,是個門戶,整個珠三角在發展,大灣區現在連成一體了。「過去有很多思想上的障礙,有很多糊塗的思想,現在這些都沒有了,發展還會更快更好。」

乘勢而上 引領輿論

方漢奇先生特別提到,《大公報》有很多歷史傳統,在辦報經驗方面也有着絕對的優勢,在中國新聞史上有很大的影響和貢獻,要繼續發展這些傳統,《大公報》的前景一定會越來越好。「應該在新的時代、新的環境下,再放異彩。放開手腳,更好得去發揮。」

他還說,《大公報》在香港落戶,就要入鄉隨俗,跟讀者的關係更親近一些。要把這部分受眾吸引過來,報道一些他們關注的,他們習慣的。

展望《大公報》在未來的發展和作用,方漢奇認為,在新時代,《大公報》首要的是把香港的工作做好,佔領住香港的輿論陣地,發揮好香港輿論領頭羊的作用,響噹噹地去引導香港的輿論,把反中亂港勢力的影響滌蕩掉,完成好時代的重託與讀者的期待。

以國家為己任 以天下為己任

抗戰期間,《大公報》是抗戰輿論的中流砥柱。這是1937年元旦《大公報》上的抗日畫刊。

這些年,每逢創刊紀念日和重要歷史節點,大公報記者都會專訪方漢奇先生。請他講《大公報》的故事,特別是講《大公報》的傳統。

文人論政 肝膽相照

《大公報》創刊100周年時,方漢奇曾談到:「文人論政」是《大公報》最主要的言論特色,是中國新聞史上「文人論政」最傑出的典範。

方漢奇認為,「文人論政」自古有之。所謂「文人論政」,就是知識分子以匡扶時世為己任,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憂患意識貫穿到言論當中,力圖以言論來指引國家的走向,這是中國精英階層的優良傳統。不同時期不同階級的文人有不同的政治理想,但他們基本上都有着強烈的參與意識,都希望政治清明,國家富強。

方漢奇特別提到《大公報》的靈魂人物張季鸞,「張季鸞的『報恩思想』曾令人頗有微詞,但他的『報恩』是以『報國恩』為主,屬於傳統美德與振興中華思想形成的合力,貫注於手中的筆。」

2015年,抗戰勝利七十周年,方漢奇先生接受《大公報》專訪時,系統回顧了《大公報》在抗日戰爭時期的功績。他當時再次談到了《大公報》擁有深厚的「文人論政」的傳統。

堅守底線 民族擔當

方漢奇指出,「實際上,《大公報》的『文人論政』是中國新聞事業發展史的一條主線,這是有傳承的。『文人論政』就是以國家為己任、以天下為己任,體現了知識分子對國家和民族的擔當。」

他還強調,《大公報》的傳統提供了很多參考和借鑒,應使其傳承下去,在新時期有所弘揚,讓輿論的作用發揮得更好更到位。媒體在堅守底線的基礎上,還有很大的運作空間,「這就有如何去駕馭,如何去把握,如何去掌控的藝術」。

特稿|老讀者方先生:看了80餘年《大公報》

在方漢奇的書櫃上,擺放着他拜訪蕭乾時的合影。

說方先生是《大公報》的「老讀者」,恐怕不會有人反駁,可能也不曾想過,一個資深讀者竟然看了八十餘年。

他告訴大公報記者,自己最早看到的是《大公報》香港版。「七七事變後,我從北京逃難到香港。《大公報》1938年香港版就創刊了。所以我最早看到的《大公報》是香港版的。」

方漢奇還曾說過,他是抗戰時期《大公報》除漢口版以外的天津、上海、香港、重慶、桂林五個版的讀者,可以大體上算得上是這一時期《大公報》歷史的見證人。

很有意思的是,方漢奇在香港待的兩年時間裏,學會了粵語,並認識了在大公報編副刊的蕭乾。「他跟我的姑姑是燕京大學的同學,是我姑姑帶着我去看他的。我那個時候小學五年級。」在方漢奇的書櫃上,還擺放着他拜訪蕭乾時的合影。

「他後來就到英國去了,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蕭乾就在歐洲,給國內彌補了很多信息上的短板。」方漢奇說。

《大公報》的痕跡在方漢奇家俯仰皆是:「與金庸的合影是在杭州,他在那裏辦學」,一份鑲在鏡框中的民國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大公報》頭版照片,據方漢奇說「這是我生日當天的《大公報》,研究生送的生日禮物。」

至今,「老讀者」方先生仍然堅持一個習慣,就是每天閱讀《大公報》。他一生信仰的學術準則是:「有一分史料說一分話」,在方先生精心繪製的新聞史地圖上,就有《大公報》的定位和坐標。

(來源:大公報A6:內地 2022/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