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污染追蹤系列2｜林村河勁「毒」 揭港人濫用抗生素

【大公報記者 盛德文、黃山（文、圖）】港人出名忙碌，「得閒死唔得閒病」，濫購成藥治病，醫生警告遺禍深遠！《大公報》昨日披露九龍啟德河長年被多種藥物及抗生素污染，而位於新界的林村河亦好「毒」，該河是食用水集水區之一，抗生素污染濃度竟位列全球第75位。

大公報記者調查發現，林村河的污染根源和問題更複雜，單是上游的林村谷，已有近270間村屋、約千個家庭未完成接駁公共污水渠，糞水和工業廢水直排河道，這些污水經濾水廠「淨化」後，會供多區市民飲用。另外經常有人到林村河垂釣，並將漁獲賣給街坊，長期食用這些河魚猶如「慢性服毒」。

大埔的林村河上游為「具重要生態價值河溪」，亦是收集食用水的集水區，每年為本港提供1460萬立方米食用水，佔本地集水量約7%。不過，林村河集水區內，至今仍有一成半的村屋污水及化糞池未接駁到公共污水渠，近三成居民更認為可倒污水入河。

城市大學團隊與英國約克大學今年2月中旬發表的研究報告中，林村河被列全球第70位污染最嚴重的河流，河中驗出常見的鎮痙劑、抗敏藥、降血糖藥等，以及兩種抗生素，河水抗生素的污染濃度位居全球第75位。

75%人不知林村河供食用水

參與研究的城大化學系講座教授兼署理系主任梁美儀教授對大公報記者指出，林村河除了抗生素外，頭痛藥亦特別多，他擔心飲用或食用這些污染的水源或魚類，等同間接服用抗生素，長遠會令細菌變得愈來愈有抗藥性，甚至變為超級惡菌，降低抗生素療效。

世界衞生組織估計，至2050年將有1000萬人死於超級惡菌。本港如再不正視問題，將有更多人被惡菌奪命。

梁美儀認為，林村河的污染源，來自沿河的畜牧業及村屋化糞系統簡陋，以及下游排污渠駁錯雨水渠等。

林村河上游的林村谷共有26條村，住了超過1.7萬人。據浸會大學與綠色力量在去年10至11月進行一項調查，到林村谷訪問了224名居民，發現他們對集水區及其水資源重要性的認知十分薄弱。

浸大國際學院「地理及資源管理」專修學科統籌主任胡麗恩博士對記者表示，調查發現有71%受訪者不知道自己住在集水區範圍；有75%人不知道林村河為香港市民提供食用水；逾兩成人指住處未有接駁公共污水渠；近三成人根本不了解家中的排污系統；另有27%的人認為可於林村河排放污水；只有約27%人認為林村河對香港市民很重要。

15%村屋未接駁公共污水渠

渠務署已於2017年完成敷設林村谷公共污水渠，全面覆蓋林村集水區內26條鄉村。惟據環保署截至2020年底的資料顯示，集水區內1807間村屋中，有37%（669間）排水系統未接駁公共污水渠；2021年的資料顯示，仍有15%（約270間）村屋未完成接駁公共污水渠，情況不理想。

胡麗恩表示，調查發現除有村屋及農地直接在河取水之外，更有村屋直接將污水排入河。她建議政府加強保育宣傳，讓對市民及當地居民明白林村河水是寶貴資源，及了解集水區環境的價值和功能。另外亦須強制集水區內化糞池及污水，全部接駁到公共排污渠排走，維護河流生態，確保林村河成為可持續優質水源。

便宜莫貪｜毒魚5元一條 多市民中招

林村河污染嚴重，河水常年發黑發臭，河面亦不時有死魚飄浮，但無阻釣魚愛好者到林村河垂釣，有人甚至出動魚網捕撈，再以5元一條或20元一份向街坊兜售。在抗生素、藥物污染下生長的魚類，長期食用猶如「慢性服毒」。

大公報記者連續兩日到位於大埔寶鄉橋一帶的林村河走訪，發現沿途不時有污水排入河道，河面遍布油污，散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河面亦不時見到死魚飄浮，有的甚至發脹腐爛。

長食毒魚如「慢性服毒」

自細在大埔長大的陳先生對記者說：「啲河水好污糟，成日聞到啲臭味和有死魚，唔知點解仲有咁多人喺度釣魚。」陳先生表示，不時見到有人將釣到的魚賣給街坊，「啲魚根本唔食得！」

記者沿河道向出海口方向直行，到處可見白鷺等水鳥在河岸覓食，將河中的細魚叼起吞食。河邊亦不時見有人垂釣，堤岸亦有人隨地拋棄的死魚。

在林村河的南運路天橋下，記者見到有人用金屬盤盛載死魚出售，有泥鯭和烏頭，每盤20元，隨意地擺放在地面兜售。記者問是否在河中釣到的，兜售的魚販非常小心地說：「用魚網網到的」，或許見到記者不似街坊、生面口，當記者逗留一圈再返回時已不見其蹤影。有購買的街坊表示雖不知道魚來源，但因為比街市便宜，偶爾亦會幫襯下。

令人憂慮｜打工仔不敢請假 自行買藥吃

港人濫用抗生素日趨嚴重，與工作壓力、生活環境高度緊張，打工仔「得閒死唔得閒病」有莫大關連。不少打工仔生病為求盡快「斷尾」、少請假，以強效抗生素遏止病況，濫藥情況令人憂慮。

香港打工仔的工時全球最長，每星期超過50小時。據早前調查：本港有近七成打工仔帶病返工，部分公司設有所謂「勤工獎」制度，如僱員請病假，就得不到該月勤工獎，變相被扣人工。不少打工仔即使患上傷風、感冒等疾病，在手停口停下，不敢輕言請病假或往求醫，只好「頂硬上」，一般都是自行在藥房買藥物或吃「特效藥」了事。

即使前往診所求醫，為求盡快痊癒，不少人要求醫生處方強效的藥物盡快「斷尾」。醫生亦只得應病人實際需要，處方藥力較強的抗生素。普通市民未必明白濫用抗生素的害處，專家建議生病後要充分休息、謹慎用藥，打工仔靠「啪」抗生素死頂，隨時適得其反。

家庭醫生關嘉美接受《大公報》訪問表示，林村河同啟德河同受污染，驗出不同的抗生素，如果當局不重視，造成的生態災難及人體危害影響深遠。

她指出，林村河上游村民的不當排污，令河水富含大量惡菌及有機化學物質、重金屬等，作為本港重要的飲用水源，如果過濾不淨，或市民長期進食河中含有抗生素、重金屬等的魚類，對五臟六腑造成傷害，後果嚴重，亦嚴重影響沿河的雀鳥和魚類生態。

追查禍源｜直擊污水直排 抽水站發臭發黑

大公報記者近日走訪林村谷，上游的林村河青山綠水，流水潺潺，惟沿河村莊雜錯，河道兩旁不是果園、菜地，就是被闢成停車場或露天倉庫，個別沿河搭建的村屋，竟將污水直接排放到河裏，對河流水質構成直接威脅。

在大埔頭原水抽水站，千回百轉的河水到此，變得發黑，水面亦漂滿腐爛的樹葉等雜物，並不時飄出異味。

抽水站將大壩內集水區的河水抽取後，經過濾水廠處理，再輸往九龍蝴蝶谷食水主配水庫，供應大埔、九龍半島西面以及港島中西區市民飲用。如此重要的水源，其環境和水質竟如此不堪，令人難以想像！

在大埔頭原水抽水站外，正和家人踩單車郊遊的李先生對抽水站的水質情況頗為驚訝，當知道林村河是本港重要的食用水源後，對該河上、下游的現狀頗為擔心，「啲村屋就咁將糞便等污水排入河中，咁樣處理污水，當然有問題啦，早應該排去污水廠處理，而家已經唔係30年前了！」

污染河道 5年僅7宗檢控

環保署表示，一直密切監察林村河的水質，在過去5年林村河的水質一直保持在「良好」或「極佳」的級別。該署會巡查及跟進可能涉及非法排放污水的源頭，如查獲違法排放，定必採取適當的執法行動。

環保署指出，自2017年至今，環保署曾就7宗涉嫌違反《水污染管制條例》排放至啟德河及林村河的個案提出檢控，法庭共判處罰款十四萬八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