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封丹和蒲松齡

拉封丹與蒲松齡(肖像畫拼圖)

文/陳德錦

把這兩位作家拴在一起講談不是意料之外。那位生於法國波旁王朝的寓言健筆,恰與康熙年間以創造狐鬼形象名世的老貢生是同代作家。論當年國力,路易十四長年專權,擴張疆土,打造盛世,而康熙初登大統,亦有勤政仁厚之譽,在位多年,國勢日隆。

拉封丹(一六二一至一六九五)才高智巧,詩文俱擅,卻只能受助於權貴,取媚王室;蒲松齡(一六四○至一七一五)飽學而家貧,應舉不中,長年充當幕客和塾師。拉封丹畢竟知名於當世,蒲松齡則名位不高。此為二人生平際遇差別處。

拉封丹出入沙龍,廣交來自四方的文人學士,談資豐足,又常與外交官暢敘,印度、波斯等地奇聞異事,悉為其寓言創作增添養分。蒲松齡功名不就,奔走風塵之中,自言「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四方同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聊齋自志》)可見兩人在搜集創作材料上,不限於正統典籍,而常取材於遠地異國的奇聞趣事,此為二人創作資源相似處。

蒲松齡寫作故事,多摻入果報之旨,「妄續幽冥之錄」,可謂其思想之表白。至於書中「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親」(魯迅《中國小說史略》),又別是人世理想之寄託。拉封丹則自信他的寓言源自神靈的啟示,「吾以不同國度事物充當拙著之演員;世上萬事萬物皆能言語,無不具自身說話的方式。(《寓言集》第二部《跋》)仰視神明而諷喻人間,超自然而又自然化,此為二人理念相近處。

蒲松齡以史傳筆法行文、小說家本色塑造人物,篇末常以短論點明題旨;拉封丹以詩歌為體式,故事詳盡者亦富情節,評論事理則機趣盎然。二人所運用的體裁雖有差別,至如摹情狀物,不囿於傳統而讓讀者喜聞樂見,此又為筆調相通之處。

或謂蒲留仙《聊齋志異》四百多篇故事,只有少數為寓言,像《大鼠》、《牧豎》、《螳螂捕蛇》之類,以異事或獸物影射人世,短小精練,最合中外寓言體式,而像《羅剎海市》、《畫皮》、《促織》、《勞山道士》等則已屬靈異小說,篇幅亦較寬宏,且多以人物為骨幹,究非純粹的寓言。

然而從《聊齋》冶艷的狐鬼故事中可歸納幾個大旨,即:狐魅有善類,即凡人亦未必能及:縱狐仙鬼魅走入人世而顛倒眾生,也不過因眾生無行而不端,禍孽始生。因此,《聊齋》狐鬼故事也有寓意,有主題,不純粹為傳奇怪談,而可稱為「廣義的寓言」,只對象主要為成年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