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學童疫下求學 親情學業糾結多

(大公報記者 李望賢)深港看似很近,卻又遠得難以跨越,一條深圳河,傾注了無數分居兩地跨境家庭的苦等與期盼。近兩年未能通關上學的日子,數萬跨境學童家庭面臨着艱難抉擇。有些家境還可以的赴港接受線下面授課程,他們的父母雙方或其中一方必須去香港陪讀,並負擔着香港高昂的租金;亦有些家長走不開,只能讓學生獨自去香港投靠親友,或蝸居在劏房中,他們犧牲了一個家庭的團圓,只為孩子能正常上學。

「過去兩年,每個跨境學童的家庭之艱辛,都可以拍一部電視劇。」一位家長如是說。

蝸居/備戰升中屈劏房 白天書桌晚上床

在深上網課,還是到香港陪讀?早在去年年中,女兒即將面臨呈分試的關鍵時期,佟太太就果斷選擇了後者。一年多的陪讀生涯就此開啟。

關員通融 難友相助

「每個學校呈分試安排不同,當時學校家長投票,大部分人不同意延期,七月就要如期考試。」六月上旬遲遲沒有等到通關安排,佟太太決定持十四天居留證件帶着女兒先行赴港,到港再補辦探親證件,「好在來得早,跟工作人員解釋女兒需要參加考試,工作人員最終放行。十四天隔離完,只上了幾天課就要考試。」在香港沒有落腳之處,也租不到房,幸好此前已經租到房的跨境學童家長暫時收留了她們。原本就十分侷促的房子更顯擁擠,「雙層床的下鋪,白天是書桌,晚上就成為床。」

然而,寄宿終非長久之計。正巧有朋友親戚因疫情滯留深圳,香港房屋無人居住,以很優惠的價格租給她們,「但是房子非常小,除了床,只能放下一張小書桌。」

工夫不負有心人,埋頭苦讀有了成效。今年三月女兒獲心儀中學錄取,佟太太即刻攜女兒回深圳稍息。回望過去半年的艱辛,她苦中作樂地感慨,「可能艱苦的條件反而讓女兒心無旁騖,也更加珍惜學習的機會。」

七月,佟太太和女兒又收拾行裝,赴港開始了中學的課程。轉眼數月已過,她形容過去一年多就像「做夢」一樣,面對近期「通關」的安排進入實質性探討階段,她和眾多跨境學童家長一樣,每天在手機上刷着新聞,期盼着配額能夠考慮跨境學童,讓生活盡快回復原狀。

道別/形影不離小姐妹 踏上不同人生路

從家裏的陽台,可以眺望深圳河對岸。樂樂回想了以前上學的場景:過了深圳灣口岸,坐二十多分鐘保姆車可以到達學校;在學校和好友探討最新的漫畫,約定周末到哪裏遊玩;兩個「小姐妹」還約定了中學要上同一所中學。一場疫情改變了一切。

家長陪讀 影響生意

樂樂的家境還不錯,在香港有房產。去年疫情爆發,在家上了一段時間網課以後,香港逐步恢復線下面授課,她和媽媽就暫時一同到港居住。樂樂媽媽坦言,最初認為封關是短期安排,儘管家中生意繁忙,還是排出時間到香港陪讀。然而,幾次以為即將通關的時候,通關日期又一再延後,眼看陪讀近半年,樂樂媽媽也越來越焦急。「雖然有些事情可以線上處理,但業務還是受到不小的影響」。

去年聖誕節假期,樂樂媽媽帶着女兒回深圳,形影不離的「閨密」也一起來深。「深圳已經恢復正常生活,香港有時候還在上網課,正好那個孩子的父母工作忙也無暇照顧,不如讓他們在這邊一起上網課。房子夠大,孩子活動空間多一些,還可以經常到外面玩。」

但通關時間遲遲未定,公司業務受國際疫情影響也出現許多波動,樂樂媽媽難以再抽身赴港陪讀。看着女兒上網課的學習狀態並不理想,樂樂媽媽也開始對深圳各國際學校進行考察,讓女兒參加了幾所學校的面試,「最終選了南山的一所國際學校,口碑比較好。」學校問題看似解決,但對樂樂來說,轉換跑道不但需要重新適應另一種學制和文化差異,最難過的,無疑是曾經約定一起成長的「小姐妹」,從此兩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希望女兒將來在香港讀大學。也許她們那時有機會能再見。」樂樂的媽媽感慨。「小姐妹」臨行前夕,約定了通關以後重聚。「疫情分隔了她們的求學路,希望不要隔開她們的友誼。」

負擔/陪讀媽媽愁膳食 頻繁辦證添壓力

「來港陪讀代價巨大,核心的第一條就是得有足夠的錢。」一位媽媽向記者感嘆。到港陪讀,對不少跨境學童家長來說,每日柴米油鹽的賬單,是家庭沉甸甸的負擔。

目前租住在天水圍的孫女士,有一個六年班的孩子,她一個人要照顧孩子起居、飲食、返學、上多個興趣班。以前對數字不敏感的她,在香港變得格外精打細算。她的賬單上,最大的開支首先是房租,跟人合租的房子她分攤了約六千元,分攤的水電費則在每月五百元左右。吃飯方面,相比內地幾元的菜價,香港青菜動輒二十多元一斤,每天自己買菜煮飯,拿出去的一張五百元大鈔,買不了幾樣東西就回來了。熟悉了一些街市後,孫女士也發現了一些性價比比較高的快餐店,消費在三十元左右。不過為了孩子的健康,她還是盡量自己買菜做飯。

除了日常飲食起居,在香港陪讀還有一個階段性的「功課」,就是延續簽證。陪讀媽媽們通常持「雙程證」和探親簽註,每次只獲准逗留香港三個月,到期前需準備好各式資料,赴入境處遞交申請,多數人都在每次申請時獲得一星期至四個月不等的簽證,但也有個案的申請被拒絕,這樣就意味着他們要頻繁赴入境處辦理簽證。

資料來源:微信號 「香港閘志」

離家/遊子負笈為異客 慈母心酸望配額

「十三年來,兒子第一次自己在外過生日。」張女士看着兒子發來的生日照片,眼眶泛紅。剛滿十三歲的兒子,獨自在港寄宿,開始了中學生涯。

在升中的關鍵年份遇上疫情,每天看着兒子在家中上網課,張女士萬般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跟其他家長一起討論如何提供一些輔助的練習。幸好兒子還算懂事,課餘練習也很配合地在做,終於考上理想中的學校,「兒子能夠堅持下來,已經十分感恩。」考慮到中學課業更加緊張,張女士決定讓兒子到香港上面授課。

到港後,朋友發來幾張照片,告知兒子的情況,「自己到診所去做核酸,自己購買生活用品,準備上學的東西」,張女士感慨兒子瞬間長大,又不由得心酸,「都是環境逼出來的。」

張女士說,最近似乎通關在即,心中卻不敢有希冀,「每天配額不知道有多少,能不能安排到跨境學童,就怕又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