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為教育而生的陳村牧

文/張桂輝

「樂育英才六十載，春風化雨萬千人。」這是已故中國科學院資深院士蔡啟瑞、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張乾二對「教書匠」陳村牧的一致評價。陳村牧（1907—1996），字子欣，出生於福建金門縣後浦鎮。集美中學畢業後，進入廈大預科，1931年畢業於廈門大學文學院史學系。曾應聘到集美中學任教，後接任集美中學校長。縱觀陳村牧的一生，既沒有做出過可歌可泣的壯舉，也沒有立下過可圈可點的功績。而他，看似平凡，實為不凡——是一個兢兢業業為民族育才、地地道道為教育而生的人。

1936年底，陳村牧應聘為馬來亞麻坡中華中學校長，從廈門啟程南渡準備就任，1937年1月途經新加坡時，被愛國僑領、集美校主陳嘉庚先生勸留，聘任為集美學校校董。從此，陳村牧與集美學校，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結下了不解之緣，幾十年如一日，忠貞不渝，竭盡心力，為人師表，誨人不倦，是嘉庚精神忠實的傳薪者和實踐者。曾先後擔任政協福建省委員會第四、五、六、七屆常委，集美校友總會理事長等職，為愛國統一戰線事業和祖國和平統一大業，作出了積極貢獻。

今年，是陳村牧先生逝世25周年。初冬的一天上午，暖陽高照，海風輕拂，我從集美石鼓路住地出發，步行前往陳村牧故居，追思這位把畢生奉獻給教育事業的前輩。陳村牧故居，位於集美學村岑東路149號，樓房不高，面積不大，上下兩層、磚木結構，白牆紅瓦，質樸端莊，一眼望去，便知是特色獨具的「嘉庚建築」風格。平場邊、舊居北，鐵柵欄入口處，掛着一塊砧板大小的牌匾，黑底金字寫着：陳村牧故居。門口幾盆廈門市花——三角梅，燦然盛開，默然鬥艷，紅得浪漫而精神。

舊居大門東側，立着一尊陳村牧頭像，緊挨頭像的地面一方青石上，刻着《陳村牧與集美學校》，全文如下：「陳村牧，90年生涯，為集美學校嘔心瀝血65載。作為教師，有教無類，誨人不倦；作為校董，運籌帷幄，廉潔奉公。他的一生，與校主興學休戚相關，與集美學校風雨同舟。歷經坎坷，丹心無悔。鞠躬盡瘁，勉佐徽猷。師德可風，陳村牧與集美學校永名！」短短百十個字，把陳村牧執着追求、傾心辦學的生涯勾勒出來。

在志願者小余姑娘的引導下，我進入樓內參觀。但見一樓幾個房間，布置為四個展廳。第一展廳：德馨垂範，教澤流長；第二展廳：金石同堅，蘭桂齊芳；第三展廳：春木桃李，秋實滿園；第四展廳：陳村牧生平大事記。幾個展廳主題不同，形式相似，皆以展板上牆為主，圖文並茂，以文釋圖。給我留下深刻印記的有：陳嘉庚先生紅底白字「先生譽滿閩南，立志興教育為後生造福」的「通牆」條幅下，分別掛着陳嘉庚與陳村牧的合影；中國科學院院長、第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盧嘉錫先生的詩作：「人生八十古來尊，奉獻無私建學村。校主精神齊讚頌，牧公業績也難倫。」落款：「學弟盧嘉錫敬賀」，以及黃永玉先生構圖簡約明快、寓意深刻的「紅荷圖」立軸，畫面上，幾片荷葉、一枝荷稈，皆呈淺黑或淡黑色，一朵紅荷，亭亭玉立，以黑襯紅，分外醒目。題識為：「辛酉秋日為村牧老師作」，落款：「學生黃永玉於廈門」。在另一幀圖片下，有這樣一段文字：「抗戰期間，黃永玉就讀集美學校。學校『相容並蓄』的辦學思想、圖書館豐富的藏書，滋養了他的藝術靈性，助其成為藝術大師。1981年，黃永玉攜眷探望陳村牧，作《紅荷圖》獻恩師，讚譽其『出淤泥而不染』的風骨。」「紅荷圖」左右，是一副虞愚先生題寫的對聯：「養浩然之氣，為教育而生。」

我注意到，在展廳僅有的兩個展櫃裏，既有一些獲獎證書，如中華全國歸國華僑聯合會，1996年9月20日，頒發的第0228號《榮譽證書》寫道：「陳村牧同志：三十年來，您不辭辛苦，熱心為歸僑僑眷和海外僑胞服務。為表彰您這種崇高的奉獻精神，特發此證」；還有一些相關圖書、雜誌等，如《陳村牧與集美學校》、《烽火弦歌》、《陳嘉庚會訊》、《集美校友》等。而最吸引我眼球的，是兩本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的任命通知書，通篇沒有一個標點符號。分別是「政字第6852號」：茲經政務院第一百七十次政務會議通過任命陳村牧為福建省人民政府文化教育委員會委員特此通知 總理周恩來一九五三年三月六日，以及「政字第8330號」：茲經政務院第一百七十八次政務會議通過任命陳村牧為福建省廈門市人民政府委員特此通知 總理周恩來一九五三年五月十五日。

事非經過不知難。陳村牧當年出任集美學校校董（後改任董事長）時，適逢抗日戰爭前夕，可謂受命於危難之際。不久，經陳村牧建議、陳嘉庚同意，學校搬遷安溪，設分校於南安、大田等地。其間，又值日軍南侵，南洋僑匯斷絕。學校雪上加霜，艱辛日子可想而知。陳村牧團結廣大師生，堅持辦學，艱苦支撐，時間長達八年之久。不僅維持原有規模，而且學校得以發展壯大。不僅如此，眼光遠大的陳村牧，克服種種困難，在山區堅持辦航海學校，尤為難能可貴、富有遠見。當時，全國航海學校都停辦，唯集美航海學校生生不息，夾縫中求生存，為祖國儲備了一批航海人才。後來香港航運界許多著名船長，都是當年從這裏培養出來的。倘若當時停辦，歷經八年抗戰，航海人才勢必出現斷層。抗戰勝利後，陳村牧積極籌備「復原」工作——把學校遷回集美。在陳嘉庚親自關懷、領導下，他悉心擘畫校務，帶領師生迅速恢復舊觀，使集美學村重現滿園春色。

我曾經在縣委宣傳部工作過，與教育部門聯繫較多。在我看來，一所學校好不好，選好校長是關鍵。陳村牧先生律己甚嚴，以身作則，率先垂範，處處為學生楷模。清晨早操，先到場的，是他；每天穿校服的，是他；堅持參加升旗禮的，也是他；夜間巡視學生自修，熄燈後才離去的，還是他。在他的言傳身教下，學校形成了優良的學風，出現了尊師守紀、刻苦學習、團結友愛的局面，而且他執行校規一絲不苟，絕不因親疏而有所差異。

陳村牧在集美學校任教、擔任領導工作長達60年之久，為集美學校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愛國企業家、著名印尼閩籍僑領李尚大對陳村牧先生有這樣一句評價：「如果沒有陳村牧先生的努力和貢獻，校主在集美的辦學業績就要大打折扣。」他還說過：「如果沒有黃丹季先生，可能就沒有陳嘉庚的後半生；如果沒有陳村牧先生，就沒有集美學校的延續。」著名的法學家和教育家、傑出的社會活動家、「延安五老」之一的謝覺哉說過：「愛國的主要方法，就是要愛自己所從事的事業。」陳村牧先生，便是這樣一個為教育而生、把生命融入事業的人。

（來源：香港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