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2教培機構開學後變「空城」

（香港文匯報記者 孔雯瓊、倪夢璟）今年以來，內地針對教育培訓機構的監管趨嚴，「雙減」政策出台更猶如給校外培訓行為套上「緊箍咒」。新學期開學後，香港文匯報記者近日實地走訪上海多家面向K12（小學、初中及高中階段）的教育機構發現，政策收緊下部分教培機構在掙扎中仍存有幻想，認為「周末不讓補課，可以換到周中」，甚至有行業人士透露「依然招生，期望學生能來上課」。但現實卻是，秋季開學後，大部分機構的周中學科培訓都鮮有學生問津，之前人滿為患的課室空空蕩蕩。隨着學生和員工的流失，培訓機構要麼轉型做素質培訓，要麼只好準備退款關門。

暑期還人頭濟濟的K12教培部門，到了秋季學期驟然轉涼。近日，香港文匯報記者走訪了幾家培訓機構，發現周中的時候大多空無一人。而一個半月前的8月，這裏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當時正是夏季最炎熱的月份，在外稍微走動幾步就會大汗淋漓，但學生和家長們卻在此時節頭頂烈日外出補習。暑期的新東方、昂立教育包括其他多個K12教培機構，無論是孩子們的上課區域，還是家長們等待的休息區域，都人聲鼎沸。

有機構改作成長中心

僅短短月餘，局面切換之快，讓很多教培機構始料不及。昂立少兒教育人民廣場店的工作人員曾在8月表示「未接到通知周末不讓補習學科類課程」，但如今這處教培機構已經改名為昂立青少兒成長中心，周末全部換成素質教育課程，目前僅在周中的晚上提供新概念英語、國際音標等課程。該機構工作人員表示「周中的課程，就是把原本周末的課程換過來的，按照政策換到周中晚上，每晚可以提供2小時的課程。」附近另一家瀾大教育頗會「未卜先知」，暑期的時候已經不提供周末課程，目前周中晚上提供初中的英語補習班，高中班的課程則在線上進行。

儘管政策越收越緊，目前仍在營業的教培機構仍心存幻想。有教培機構工作人員認為，「不少學生家長其實還是希望有課可補的吧，政策應該不會太嚴吧。」還有業內人士透露稱，「一些小機構還在群裏招生呢，線上的、周中的，都是心存幻想還能繼續做學科補課。」

線上線下監管皆收緊

但實際情況就是，趨嚴肯定是必然的。上述人士就表示，「8月已經開始整頓外教了，很多外教的課程都被叫停，或者被中教替代，線上線下一視同仁，因為雙減政策中明確嚴禁聘請在境外的外籍人員開展培訓活動。」有家長亦反映，「孩子上外教課有大半年了，8月初的一天半夜裏，機構發信息說教師要轉成中教，家長群裏震動還是很大的。」

再從整個培訓市場上來看，崩盤形勢可謂是漩渦式逐漸擴大。8月5日起，字節跳動旗下教育品牌大力教育開始全面關停少兒教育直播課業務，大幅裁撤了短期班、低價課團隊，其中瓜瓜龍計劃在8月底前裁撤50%以上的體驗課老師。

火花思維則是7月26號開始，每個部門都在開始裁員，推算大概是20%到30%。騰訊新聞報道稱猿輔導80%以上收入比例的業務面臨關停轉型，4萬多員工面臨調整或優化。21財經消息指高途在線教育將減少70%上課時間，全國15個地方中心將只留下5個。

已做好退款關停打算

記者走訪過的上述培訓機構，其工作人員雖然口頭上表達樂觀看法，但實際上也稱「做好最壞打算」。瀾大教育工作人員稱，「如果以後不讓補了，我們會退款。」昂立教育接待人員亦稱，「可能會有最極端的情況，就是完全不讓補，到時只能退款啦。」上述業內人士則直言，「越來越多人開始退出這個行業，教育機構今後很難立足，開在民宅被舉報是早晚的事，開在商場內的則會有監管部門來巡查。」

還有家長稱，不許周末補課，等於完全堵住了補課這條路，畢竟周中孩子還要上課寫作業，哪有精力晚上再去。

轉型素質培訓成「逃生門」

曾風光無限的培訓機構，如果不想馬上關門歇業，轉型就成了唯一的出路。51Talk在微信公眾號近日在「51Talk青少兒服務號」上發布致用戶信，表示公司已開始業務轉型，上線了主打口語 + 閱讀的「語言素養課程」，表示將加大成人英語業務投入，並開拓國際市場等。同時，VIPKID也在近日發布了類似的內容，上線了「雙語非遺文化素養課」，「境內外教課」等等，希望更多開拓素質教育以及海外市場。

語言培訓報班火熱

香港文匯報記者發現，一些原本主打素質教育的機構，目前來看業務並不受影響。在新東方一家針對語言培訓的機構裏，這裏是一些以興趣類小語種培訓。當記者諮詢是否可以給青少年兒童補習外語，無論是日語、德語、西班牙語還是法語，工作人員均表示可以有青少年班，即6至8歲兒童也可以開始語言培訓，「幾乎每個年齡的人都有，而且現在報班火熱，比如我們的日語班，到9月中旬的班都已經報滿了，主要是家長也越來越願意孩子來學習外語，為以後的發展作準備。」

值得一提的現象是，因素質培訓被視為教育機構的轉型第一出路，很多原先教藝術、體育這樣冷門課程的老師反而有了上升空間。記者聯繫到一名從業數十年的某教育機構創始人波波（化名），她表示原先教導學科教育的課程，現在基本朝向美術、音樂甚至體能之類方向轉型，這類老師也開始大受歡迎。「他們現在真的成了香餑餑。」波波直言，尤其是體育體能類的補習，對於家長和學生來說，是所謂的「剛需」，「這些老師馬上會進行一波流動，比如開始向大的機構、高薪的機構流動。」

業內擔憂形成內卷

不過，當教師隊伍都湧入素質教育領域，難免會帶來另一系列問題。波波稱老師跳槽去了高薪的素質教育機構，但家長並不能接受大的漲價，因此短期內可能會由教育機構來承擔這些成本。還有剛剛入行3年的音樂培訓老師告訴記者，素質教育的市場原本競爭也非常激烈，現在那麼多老師、機構爭先恐後地轉型，恐市場很快會飽和，甚至有內卷之憂。

阻斷資本入場　行業前景堪憂

除了一些學科類補課、周末假期補課的禁令外，對教育機構最為致命的打擊，非雙減政策中的「嚴禁資本化運作」莫屬。有教育機構創業人士在被切斷資本支撐時，面臨的債台高築、傾家蕩產的結果。

網絡上早前流出一份某教育機構的閉店信，信裏稱一兩年來因開設教育機構虧損超過600萬元（人民幣，下同），除去個人拿出的家庭投資外，還欠銀行125萬元。信中還提到，「每個月工資成本30萬元左右，房租成本約12萬元，算上其他，一個月固定成本大概50萬元。如果外加有退費等意外情況發生，收入遠遠不夠支出！」

獲客成本高企

此外，獲客成本亦是令教育機構頭疼的一項。早在2019年，在線青少兒英語培訓機構VIPKID創始人兼CEO米雯娟就曾回應過獲客成本的傳聞，當時有消息稱VIPKID每個獲客成本高達8,000至10,000元。對此她表示，8,000至10,000元的單個獲客成本是短期和個別現象，比如一些測試渠道、營銷宣傳上加大投入等因素。截至2019年12月，VIPKID的單個獲客成本平均為4,000元。

失去資本入場後，教育機構將何去何從？著名經濟學家宋清輝認為，面對「雙減」政策重壓，特別是資本不能進教育行業後，一些相關的機構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壓力，有的已經走到了生死關頭。在此背景下，教育培訓行業未來發展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其發展趨勢難言樂觀。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指出，資本不能進入後，影響最大的是服務對象為學齡兒童的教育機構，但如果面對的原本就是成年人，那麼這種壓力並不太大。

江瀚還指出，管理層的整體趨勢調控料將是一如既往始終的過程，即使有人不太相信會持續調控，但預測調控會保持一個長期化常態化的過程，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不要抱有什麼僥倖心理。

宋清輝持同樣觀點，認為從嚴治理校外培訓機構是大勢所趨，對校外培訓機構的規範，監管措施力度前所未有，改革的堅定決心可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