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煩心事|87歲曾伯:捱到死都仲住緊劏房

(大公報記者 盛德文、黃山(文、圖))午夜的街燈照亮人們歸家的路,也把佝僂腰身、步履蹣跚的曾伯身影拉長了。忙碌了一整天,這位住在劏房、做清潔工的87歲老人家,回家路過紅綠燈位時,立即把瘦弱的身軀挨到燈柱上喘氣……

圖:曾伯住的劏房無冷氣,大熱天時僅靠一扇窗唞唞氣。

本港人口急速老化,安老院舍一位難求,不少長者像曾伯一樣,也許「等到死」還未能輪到宿位。「一日活着,我都要繼續勞碌,捱到死嗰日都住喺度!」屈在劏房的曾伯嘆氣說。

蝸居深水埗劏房的曾伯,正是本港眾多老無所依孤寡長者的範例。老人家對大公報記者訴說他的故事,1934年他在廣東海豐一個小漁村家庭出世,60年代初結婚,很快就做了爸爸,新生命的到來原本歡天喜地,但當年生活赤貧,身為一家之主的他,在1963年底跟隨行船的親友來到香港搵食。

當年曾伯聽朋友說年輕的人比較易找到工作,於是他在1964年辦理身份證時,他報細六歲在1940年出生,當時30歲的他搖身變成一個24歲青年。

因為沒怎麼讀過書,曾伯一直從事基層工作。最初在米舖打工,數年後他考獲車牌,改行做司機,幫人開車送貨,壯年以後,身體難再承受粗重的體力勞動,只好轉行當看更,一做就是十年。十多年前,曾伯連做看更也超齡,唯有改行做清潔工,做到今日。

獨自在香港打拚的曾伯,多年來都將微薄的薪金寄回鄉間,供養妻兒和父母。擔起一家人生活重擔,他早已捱到弓腰駝背。

1984年,曾太獲批來港定居,在一家製衣廠找到工作,兩人合力打拚,曾伯才稍微喘過一口氣。曾伯說,那時候兩夫妻租住長沙灣一個不足百呎的劏房,為了慳多一點錢,連冷氣都不敢裝,僅靠一扇小窗透氣。

孤苦 喪妻無人可相依

很不幸,兩個多月前曾太身故,曾伯又再過着孤苦伶仃的生活。晚年喪妻,還要日日勞動,為人家做清潔的曾伯已是無力打掃家居,房間一片凌亂,鐵架床上擺滿了各種雜物,房內散發難聞的霉味。「大熱天時,收工後會盡量在街頭蹓躂到深夜,才回家瞓地下,地下比床涼快嘛!」老人家長期與蚊和曱甴為伴,早已習慣。

為了節省一分一毫,曾伯自創慳錢「法寶」。在廁所水台上擺滿十多個儲水用的膠樽,水龍頭下放着水殼,將水龍頭擰鬆些小,每隔一、二秒才滴出一滴水,半天下來就可以儲滿一殼水,之後再倒入水樽備用,「咁樣接水,水錶不會轉,計唔到數,一年都可慳番唔少水費。」老人家別有一套生活哲學。

平日沖洗,曾伯大都去鄰近的公廁浴室,每次沖完涼或洗完衫後,更會順道把水樽裝滿水,帶返屋企用來洗面、沖廁,「能慳就慳,鬼叫你窮咩!」曾伯說。

實齡87歲的曾伯,現時在九龍城做清潔工,下午三點做到深宵十一點。「做清潔工每月有9000幾,加上1400幾蚊啲嘅生果金,每個月有萬一蚊,扣除5000蚊房租同3000蚊生活費,仲可以剩番3000蚊。」

心願 入老人院度餘生

「暫時仲無必要叫政府幫我,我仲做到嘢。」原本曾伯曾想過叫在鄉間的獨子來港照顧他,惟兒子亦已經59歲,怕適應不到香港的生活,拒絕申請。每當過節,又或夜闌人靜時,曾伯經常拿出孫女及家人的照片看看,聊解思念家人之情。

「如果有日我真的再做唔到,積蓄又使晒,又病到唔識郁,唔知點算好時,希望政府可以幫下我,送我到老人院度過餘生。」想到未來,曾伯臉上露出無奈和淒酸。

望着劏房裏的曾伯,想到本港近60萬在職長者中,大部分都是從事清潔等低收入勞動工作,記者心有戚戚焉。

高齡海嘯/人口老化加劇 2040年長者料逾252萬

圖:本港高齡化問題日趨嚴重,現時65歲以上長者約有145萬人,預計至2040年人口將增加至252萬以上。

現時全港65歲以上長者約有145萬人,預計至2040年人口將增加至252萬以上,佔總人口33.3%,而長者人口超過250萬的情況,估計將維持最少30年。

據政府在今年4月13日向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提交的統計數字,60至64歲年齡組別的人口,在過去十年持續上升,由2010年約37.2萬人增加57.0%至2020年的58.4萬人,佔總人口的比例亦由5.6%上升至8.3%。

生活貧困 無法退休

60至64歲的勞動人口,由2010年的12.4萬人,增加至27.5萬人,十年間增幅逾1.2倍,當中就業人數同樣大幅上升,由2010年的12萬人增加超過一倍至2020年的25.8萬人,佔總勞動人口比例由3.7%上升至7.7%。按職業劃分,在2020年,60至64歲的就業人士中,佔73.5%從事較低技術職業。在65歲以上的就業長者中,不少是低技術職業長者。

政府雖然鼓勵長者就業,不過大部分的老年就業人口皆從事收入較低的低技術職業,如曾伯做的清潔工,薪酬微薄,令老人家生活要死慳死抵,這種「重返就業市場」,只因為生活逼人。

急需完善/社區安老服務大落後 團體促檢討政策

本港自1977年起提倡「居家安老」、「社區照顧」的安老概念,如今更以「居家安老為本,院舍照顧為後援」作為安老政策方針。目前,本港的社區照顧服務主要分為四類:「家居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中心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為照顧者提供暫託服務,以及為身體機能缺損程度輕微的長者提供預防性服務。

平均輪候7至11個月

2013年,政府推出長者社區照顧服務券(即「社區券」)實驗計劃,社區照顧服務的年度經常開支在10年間增加兩倍,至2020-21年度的38億港元。

儘管如此,人口老化加速,上述發展進度遠遠未能滿足社會對安老護理服務的強勁需求。據立法會資料顯示,2021年5月,資助社區照顧服務的平均輪候時間增至7至11個月。安老事務委員會預計,到2026年社區照顧服務將缺少18000個名額。

更嚴峻的問題是長期護理服務的財政持續能力,長期護理服務由公營機構主導,家居為本和中心為本的社區照顧服務單位成本的90%至96%均由政府補貼。與此同時,政府資助的社區照顧服務收費低廉,導致私營機構難以與之競爭,因此缺乏參與。

有民間團體及政界人士就多次批評,政府實際行動與「居家安老」背道而馳,要求政府檢討長期護理政策的廣度、深度及財政持續能力。

僧多粥少/每年逾7000長者 未輪到宿位已過身

據社會福利署網頁,本港共有787間安老院舍,分別由非政府機構、非牟利機構及私營機構營運。但安老院舍宿位遠遠追不上需求,不少長者「等到死」都未輪到。

據羅致光今年1月31日在網誌表示,輪候資助安老宿位期間過身的長者,2016年是6104人,2017年是6259人,2018年是6866人,2019年是7045人,2020年是7024人。數據反映長者輪候宿位的情況未有緩解,長者希望「老有所終」,恐怕還有一段距離。

據社署回覆《大公報》,截至2021年8月31日止,共有34146名長者登記輪候資助長者住宿照顧服務,當中等候護理安老宿位有28289人,等候護養院宿位有5857人。在輪候時間,護理安老院是19個月,護養院是21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