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盧寵茂：防疫與內地看齊　正常通關方可期

（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恆諾）香港與內地自爆發新冠肺炎疫情後，持續「控關」逾一年半，香港大學深圳醫院院長盧寵茂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認為，遲遲未能全面通關，與香港特區政府的「外防輸入」措施未夠嚴謹、難讓內地防疫部門放心有關。疫下仍深港兩邊走的盧寵茂以自身經歷作例子，表示深切體驗到內地防疫政策的一絲不茍，以及香港的寬鬆。他認為香港與其羨慕澳門與內地恢復正常通關，不如採取與內地看齊的防疫措施。

香港雖然已經一段時間沒有出現本地源頭不明感染個案，但內地至今仍未放寬從香港入境的檢疫安排，盧寵茂指出內地已經大致成功清零，目前個別小型爆發都是與輸入個案相關，形容「外防輸入」是國家現時最重要的戰爭，所以內地政府對恢復正常通關的要求必然十分嚴謹。

豁免妮歌潔曼 做法惹質疑

他表示，深圳市政府每日都有密切留意香港每宗確診個案和疫情相關新聞，早前特區政府在澳洲疫情嚴重之際，豁免國際影星妮歌潔曼從當地入境，全程豁免檢疫，並可以進入香港社區活動，做法危險使外界質疑香港的外防輸入政策，「我可以肯定地說，內地政府特別是深圳市政府看得到，你說清零，但用這樣的（免檢疫）政策，內地政府不會相信香港可以真正做到（清零）。」

免檢禁離醫院 嚴謹遠勝香港

盧寵茂以自身經歷為例，因工作需要港深兩邊走，深切體會到香港的寬鬆、深圳的嚴謹。他目前入境內地也難以申請豁免檢疫，即使成功獲准免檢，嚴謹程度亦令香港望塵莫及，「即使獲免檢疫，首3天都只能留在醫院辦公室內，其間要做兩次核酸檢測，結果陰性的話，3天後才獲放寬少少，但一定要住在醫院21天，其間不能聚餐，連醫院的餐廳也不能到。」

他表示，人口密集的內地亦能大致清零，反映出清零並非不可能。他認為香港與其羨慕澳門可與內地恢復正常通關，不如採取令內地可以信任的防疫政策，「全國人民正享受最大自由，我認為疫情下全球最自由的地方是內地。要除下口罩，令經濟回復，必須做到清零。香港如果想享受同樣自由，就要跟隨國家防疫政策。」

輸出港式制度 改善灣區醫療

盧寵茂在專訪中直言內地醫院存在「創收文化」，醫護人員透過安排病人接受非必要的檢查和治療增加收入的情況不理想，內地政府亦已發現問題，並正着手發展高質量醫院。他認為香港醫學界可以從中分享經驗，輸出制度協助國家培訓醫療人才，以改善大灣區整體醫療服務質素。

內地整治「創收文化」提升質量

有別於香港的公營醫療服務由醫院管理局作中央統籌，內地的公立醫院雖然由政府投資興建，但投入運作後要自負盈虧，服務一般按項收費，而內地醫生除了基本工資外，獎金會與服務量掛鈎，每應診一名病人、多處方一種藥物，及多做一個手術都可以爭取更多收入。

港大深圳醫院在2012年開幕後將香港的醫院管理文化引入內地，盧寵茂表示內地政府已經發現醫療界存在的問題，正着手推動公立醫院高質量發展，希望將重數量變成重質量、重物質變成重人員技術，避免醫生收回扣及紅包等違規情況。

大灣區總人口逾8,600萬，盧寵茂指香港本身存在醫生短缺問題，輸出醫護人才到大灣區內地城市工作不單未能發揮太大影響力，更可能危及香港的醫療服務，但認為業界仍可以透過輸出管理標準、文化理念及技術貢獻大灣區發展。他舉例指，有約2,000張病床的港大深圳醫院只有約30名香港醫生負責管理，但全院3,200名內地職員現時都已經認同他們的理念。

內地電子臂執藥快 港宜引入

他表示，內地雖然存在醫學院過剩問題，但卻欠缺優質醫學院，而香港兩間醫學院和醫專均具國際級培訓水準，對大灣區醫療發展十分重要，他期望港大盡快與中文大學一樣，在深圳開設醫學院。

雖然內地的醫療存在一些問題，但盧寵茂強調內地的醫療系統亦有值得香港學習的地方，特別是建設「智慧醫院」方面，內地不少醫院都已引入人工智能技術。他舉例指，港大深圳醫院的配藥工作現時是由電腦負責，醫生在門診診治病人並輸入處方藥物資料後，電子臂會即時「執藥」，大部分病人等候「拎藥」的時間少於10分鐘，做到「藥等人」。

他認為香港的醫院亦可以考慮引入類似技術，以改善病人的服務體驗。

倡讓灣區港人續享港醫療福利

國家「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加強香港與內地各領域交流合作、完善便利香港居民在內地發展和生活居住的政策措施。對此，盧寵茂表示，過往有不少原本在內地養老的長者因為想享用香港醫療服務，最後被迫回港定居，情況反映醫療問題是一個城市是否宜居的重要因素，香港特區政府應認真研究如何讓身處大灣區內不同城市的港人繼續享用在港的醫療福利，令市民安心在內地工作和生活。

大灣區發展為香港帶來無限機遇，香港特區政府近年大力鼓勵港人到大灣區內地城市求學、就業和生活。但盧寵茂在專訪中提出，香港特區政府在推動港人到灣區內地城市發展的同時，必須先處理好港人在內地所遇到的醫療問題，「大灣區融合不能只靠高鐵、港珠澳大橋，一小時生活圈是要令人放心在任何一個地方居住。」

「港澳藥械通」未令港人安心

中央政府去年已經推出《粵港澳大灣區藥品醫療器械監管創新發展工作方案》（「港澳藥械通」），允許在大灣區內指定醫療機構在臨床急需的情況下，經廣東省審批後使用已在香港上市的藥物和香港公立醫院已採購使用的醫療儀器。

盧寵茂表示，部分香港使用的藥物於內地沒有藥效相若的替代品，新政策方便在內地大灣區城市生活的港人，令他們毋須特地回港配藥，但他認為該政策仍然未足以令港人安心在內地居住。他解釋，兩地醫療制度不同，內地公立醫院需自負盈虧，檢查按項收費，運作模式近似香港私家醫院，「大部分內地人可以用醫保支付大部分醫療費用，但香港人在內地沒有醫保，以往有許多於內地養老的香港人，因為生病而搬回來香港，因為他們擔心無法負擔醫療費用。」

資金「過河」宜加碼 可購內地醫療服務

醫院管理局主席范鴻齡日前接受傳媒訪問時提出，希望修改《醫院管理局條例》，容許醫管局資金「過河」，以採購內地醫療服務。對此，盧寵茂認為，香港特區政府現時有特別支援計劃，委託港大深圳醫院代為照顧因「控關」而未能回港覆診，但身處廣東省的醫管局病人，而長者醫療券更早在2015年已經適用於該院，特區政府未來應研究進一步擴展資金「過河」安排，以便利住在內地大灣區城市的港人。

盧寵茂表示，向內地醫療機構購買服務亦有助紓緩醫管局服務壓力，提出安排長時間輪候仍未獲接受檢查和治療的香港公立醫院病人轉到內地接受檢查。他建議，醫管局可以首先考慮採購較易做到標準化的影像服務，「在公立醫院照磁力共振現時要等一年，但港大深圳醫院最長只是等一星期。」

深新標準冀灣區醫療「同質化」

不過，安排香港公立醫院病人到內地接受檢查將涉及兩地各自有法例對病人病歷儲存作出規定，令病歷未能互通的問題，盧寵茂指他們雖然可以準備實體檢查報告供病人保留，但病歷不互通，對需要做手術的長期病患者造成不便，「病歷資訊十分重要，長者可能同時服用多種慢性病藥物，例如抗血小板藥和薄血藥，如果他們要做手術可能要先改藥和停藥。」他強調，病人安全是醫療服務的首要考慮，希望兩地政府可以處理解決有關問題。

此外，香港特區政府現時可以「過河」的資金只限用於港大深圳醫院，盧寵茂認為做法未能便利內地港人，但指兩地的醫院認證制度有別，特區政府採購內地醫療服務時選擇有限，故深圳正借香港的經驗發展一套新評審標準，令內地的「三甲」制度與國際接軌。

該標準已經提交國際評審，順利的話有望在今年內獲通過，最快明年實施，未來成為包括香港和澳門兩個特區在內所有大灣區城市共同使用的指標，令區內醫療服務「同質化」，期望香港特區政府屆時可以與更多分布不同城市的醫療機構合作，令在內地大灣區城市生活的港人能繼續享用香港的醫療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