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拷打寧死不屈　滿身傷不哭一聲

林珍憶姊反抗日寇侵犯 遭誣陷偷軍票綁車遊街險喪命

（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書蘭）原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老游擊戰士聯誼會會長、現年86歲的林珍，當年才8歲就成為「小鬼通訊員」，一生深受抗日歲月的影響。她日前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憶述自己同多名家人走上抗日救國道路均受家姐林展的影響。她說，家姐求學時期就熱衷宣傳愛國工作，更在「七七事變」爆發後正式走上抗日救國的道路，抗戰過程中，曾有日寇企圖侵犯林展，奮力反抗下力保不失的她卻遭暗算，被日寇拷打。而這一樁樁一幕幕在林珍和家人心裏留下深刻印記，於是一家人加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東江縱隊，抗擊敵軍，守衛家園。

林珍憶及，1937年7月7日，日寇展開全面侵華，香港學界發起了香港學生賑濟會，組織全港學生以行動抗日救國。當時正在讀中學的家姐林展被不少同學推舉為代表，參加了該會許多抗日活動，隨後更在校內推動成立了學生會，引導同學關注時政，宣傳愛國。

翌年，17歲的林展參加了香港大學入學考試並獲取錄，卻因家境無法負擔高昂學費而放棄升學，投身社會。其後，林展先後參加了華僑回鄉服務團等愛國團體的宣傳抗日工作，到全港各區教青年、學生演唱《義勇軍進行曲》、《在松花江上》等歌曲，而她亦逐漸有了成為真正抗日戰士的理想，遂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由有愛國熱情的中學生，成長為年輕的抗日戰士。

潛伏日寇軍官公寓蒐情報

1941年12月，日寇入侵香港。林展為能隱秘地執行抗日情報工作，潛伏在一所日寇軍官公寓當洗衣工，卻有一名日寇企圖侵犯她，雖然林展在反抗下力保不失，但該名日寇卻在無法得逞後，向日寇憲兵部告狀，誣陷林展偷軍票。

「某天，母親的一名私塾學生氣喘地跑到我家說：『不好了，大姊（林展）不知為何被日本人綁在車上遊街。』過了一會，有多個憲兵來到我們家，有兩人拿着刺刀守在我家樓下門口，一人以刺刀押着大姐上樓，還有一個腰間佩大刀、當軍官的上來我們家。他們上來後，便把大姊綁在梯間的欄杆上，一邊拷打，一邊問大姊『軍票在哪裏？』」林珍憶述日寇當日十分殘暴，反覆拷打林展，打昏了就往臉上潑水，醒來後就繼續打。林母當時不忍，數度企圖上前阻攔，卻被林展勸止，而林展則強忍着，就算滿身傷痕，亦未曾哭過一聲，更叫當時年幼的林珍也「不要哭！」

「突然日本仔又把我和哥哥（林圻）趕出騎樓，我看見街坊擠滿了樓下整條街，但無人敢上來救我們。過了一會，我們聽到大姊大叫『弟弟、妹妹，若我被殺，你們一定要為我報仇！』我們馬上進去看，原來當時日本仔的刀正架在大姊的頸上，隨後才收進刀鞘。」日寇最終只能在林宅亂翻抽屜、書架，臨走時更奪去了林珍父親的珍貴遺物——一副高級軍用望遠鏡。日寇離開後，林展才向林母透露，原來她在早前去惠州旅行時，便已參加了抗日游擊隊，更是國際工作小組的成員，為了收集情報才潛伏在日寇公寓。

老百姓團結才可抵抗欺辱

經此一事，林展一家對日寇的認識與仇恨更加強烈和深刻，亦令他們明白老百姓必須團結、組織起來，才可能抵抗日寇的侵略、欺辱和霸凌。於是，林母決定帶同兒子林圻、小女兒林珍加入游擊隊。而林展亦在養傷期間苦學日語，在歸隊往政訓室學習後，被調回司令部任英文翻譯，其後在1944年加入敵工科，踏上新的征程。

雖受日軍虐待 堅持寬待俘虜

1944年，隨着東江縱隊主動反攻，俘獲的日寇官兵日漸增多，東江縱隊為了利用俘虜分化、瓦解敵人，壯大反法西斯陣線的力量，特此成立了敵工科，熟悉日語的林展及其弟林圻是當中的成員，他們通過思想教育、政治宣傳的手段，瓦解敵軍、策反俘虜。中國共產黨實施寬待俘虜政策，在黨的指導下「大姊（林展）雖然曾受日本仔虐待，卻能堅決以這一政策，使俘虜轉變立場投靠我方，這精神是在黨的指導下才能做到。」抗日老兵林珍日前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道出了東江縱隊的戰士們當年為了成功策反敵軍官兵的關鍵。

日寇被俘被送到敵工科後，首先會獲告知「繳槍不殺」的政策，以穩定他們的情緒，防止其自殺、行兇。敵工科的警衛人員會保護俘虜免受痛恨日寇的老百姓傷害，並對俘虜有起碼的尊重，逐步消除其戒心，以便日後的思想教育工作。

製教材講解侵略非正義

林展會自行製作詳細教材，用日語給日裔俘虜上政治課，講解包括法西斯侵略戰爭的非正義性，說明東江縱隊堅決反對的只是日本法西斯侵略者，他們只要改變與中國人民為敵的立場，游擊隊一律歡迎、優待，這一策略成功感動、策反不少俘虜。

不過，林展的教育俘虜工作並非一直風平浪靜。1945年春，一名俘虜告發，一名被俘的日寇曹長正策劃暴動，準備在當晚殺死林展及其他戰士，並策劃搶奪槍械逃走。得此消息後，敵工科將涉事的日籍俘虜隔離起來，然後向其他俘虜宣布暴亂陰謀已被粉碎，着令他們交出武器，既往不咎。最終，涉事俘虜將他們自製的匕首全部交出。該名日寇曹長早前偷取了一段大鐘發條，然後截成多段安裝在木柄上，再把尖端磨得鋒利，具有相當殺傷力。

儘管面臨危險，但為了革命事業，東江縱隊依然堅持貫徹黨的指示。當時部隊的物質條件很差，但敵工科始終堅持執行中國共產黨的寬待俘虜政策。例如，俘虜每人能獲發行軍毛氈兩條、衣服兩套，比游擊隊戰士多一倍，肉食餸菜的份量亦更多；而抽煙的俘虜更能獲發香煙，約3天一包，這是連幹部、戰士也沒有的待遇。東江縱隊的戰士們有時要露宿荒野、草棚，俘虜們卻能優先睡在屋內、床上。

1945年6月，敵工科把在延安的日本共產黨總書記岡野進組織日本人民反戰同盟一事轉告所有俘虜，使受到敵工科教育的日本籍俘虜同月成立「日本人民反戰同盟華南支部」，以編印及散發傳單、陣前喊話等形式向敵方進行反戰宣傳及勸降等工作。

助傷兵見鐵膽柔情 體會跟黨走無難題

「我見證着中國共產黨堅持與全國人民共同抗日，領導游擊隊依靠群眾、團結群眾，在艱苦下生存、抵抗，直至勝利。我親身體會到中國共產黨的道路是經得起實踐驗證，明白只有民族的利益才是第一，相信中國人民始終跟隨着黨的步伐走，任何難題都將迎刃而解。」抗日老戰士林珍近日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如是說。她的這些感觸，要從林珍親手幫助傷兵的經歷談起。

1943年，當時只有8歲的林珍得悉東江縱隊已批准了她和家人加入。林珍先是被安排擔任「小鬼通訊員」，1944年中，由於東江縱隊傷兵醫院需要人手，又被安排到傷兵醫院擔任小護理員，直至抗戰結束。而這段日子亦讓林珍更領略了東江縱隊戰士的風采。

當時傷兵醫院缺乏麻醉藥物，林珍說許多中槍的戰士需要在沒有麻醉藥的情況下被取出子彈，甚至要在清醒的狀態下進行截肢手術。但艱苦的醫療條件並沒有嚇退東江縱隊的戰士，他們依然能無畏無懼，繼續奮勇上陣，她敬佩這些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的英勇戰士，他們不計較個人得失，一心為民族謀福祉。

而這些英雄不僅有鐵膽，還有柔情。「我會幫助傷兵喝水、洗面、抹腳、倒便盆等。有天我正好負責護理在地雷爆炸時受傷失明的戰士。記得我每次替兩位戰士哥哥翻開紗布換藥時，我都會問他們能不能看到有多少根手指，但他們每次都是搖頭，使我十分心痛。」而這些戰士雖然已經失明，但還不忘反過來安慰林珍說：「日後你在香港當了白色小天使，要歡迎我們入院，幫我們醫治。」這讓林珍不僅心生溫暖，更對他們心生敬佩。

在東江縱隊的日子還讓林珍領略了什麼是正直的品質。「當時我受游擊隊教育，學習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軍紀，抗戰結束時，我的領導告訴我部隊需要北撤，那天他臨走前帶着我逐一找曾經借住房間、賣過糧食給部隊的老鄉結賬。」

見證了部隊就算即將北撤，亦不忘堅持貫徹「借東西要還」等「注意」，讓林珍更加明白共產黨深得人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