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就是尋找中華民族的根」
(大公報記者 向芸)在考古發掘現場待了近20天,和團隊清理完70餘厘米的填土後,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研一學生林聖迪在三星堆5號祭祀坑中心偏東部的位置,看到了一個長條狀的金色器物,經清理和修復後,成為了三星堆遺址迄今發現的最大黃金面具。儘管已過去3個多月,但回想起當時場景,這個1998年出生的男孩還是有一絲興奮。但林聖迪並不因此自滿,而是回歸初心,繼續尋根,因為「考古就是尋找中華民族的根」,他表示。
三星堆遺址5、6、7號祭祀坑的發掘工作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與四川大學聯合負責。去年12月11日,四川大學考古隊入駐三星堆遺址,幾天後來到三星堆遺址的林聖迪,被安排在5號祭祀坑輔助發掘。「大約20來天一直在清理填土,以10厘米為一個單位向下清理。」林聖迪說,當時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在僅3.5平方米的5號祭祀坑裏,面朝黃土逐層清理。
「第五層土層清理完畢後,器物層表面開始出露,黃金面具是在1月5日下午發現的。」剛發現時,由於只清理出金器的局部,它看起來像一塊皺巴巴的金箔。隨着坑內填土的逐層清理,金器揭露出的範圍越來越大,林聖迪看到這個金色器物從長條狀變成塊狀,「能看出是一件經過了反覆疊壓的金器」。由於它出土的位置很特殊,當時林聖迪還和帶隊老師猜想,可能是某種跟權力相關的器物,才會特意擺在中心位置,「而且它周圍還有一圈金圓片、管狀玉石串珠等。」
隨後,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的考古與文保人員經過反覆醞釀和討論,在今年2月初對其進行提取,轉移到實驗室中進行後續的文物研究和保護工作,這件殘缺卻令人震驚的黃金面具終於顯露於天下。
田野作業磨煉專業技能
最初的激動過後,林聖迪努力讓自己回歸考古發掘的初心,「這個面具原本就是埋在那裏的,誰發掘出來都一樣,只是剛好我在那個地方了。」在他看來,普通人可能更關注發掘出了什麼珍貴寶貝,而考古工作者則不會完全按照器物的珍貴程度來決定考古發掘的價值。
「遺址的層位關係,以及陶片、石器等看似普通的遺物,都能體現出當時生活在那裏的人群的痕跡,通過考古發掘還原古人的生活,可能比單純挖出一件珍貴器物更有意義。」林聖迪說。
初中就開始學習古史的林聖迪認為考古是一個「尋根」的過程,要盡量靠近古代歷史、盡量復原古代社會。「往大說,考古是要尋找人類的根──我們從哪裏來,比如將舊石器時代的上限從260萬年前推到300萬年前;往小說,考古就是尋找中華民族的根,中國人要有自己的文化自信、要有中國特色的文化面貌,就不能忽略古代先民遺留下來的思想和遺產,要通過考古找到文化的根。」
談及此次參與三星堆考古發掘的感受,林聖迪覺得這段經歷「可以寫進人生大事記」。「就像老師說的那樣,最精細化的田野作業能磨煉專業技能,科技含量最高的發掘現場能拓展眼界,最為龐大的學科交叉能見識其他領域的研究方法,而最高的社會關注度則讓我們從精神層面得到滿足,體會到考古工作是被重視的。」
三星堆考古神器
考古艙
•不僅能控制艙內環境恒溫恒濕,減少工作人員帶入現場的微生物及細菌,還配置了多功能考古操作系統,能實現人員觀察移動、文物調運等功能。
3D打印
•用3D打印技術製作的保護膜,能嚴密貼合文物表面,在提取過程中更有效地保護文物免受損傷。
光譜儀
•主要任務就是在潮濕灰暗的祭祀坑中「淘金」,獲取文物微弱痕跡的各類信息。
注入青年積極向上精氣神
在參與三星堆新發現6個祭祀坑發掘工作的200餘位考古工作者中,超過3/4是「90後」和碩博士。他們在考古艙裏,輔助發掘、採樣和文字記錄、攝影攝像,在考古這一充滿歷史感的行業中,注入了中國青年積極向上的精氣神。
林聖迪的同級同學郭星儀,碩士攻讀方向是植物考古,在考古艙裏從事採樣工作。「清理出一件器物後,要經過編號、採集樣品、提取文物、貼標籤並裝袋、登記出土信息等多個環節,才能移交給下一步驟的工作人員。」儘管此前已有多次田野工作經驗,但這次還是讓她大開眼界。「在採樣時,不管出土的是黃金面具,還是陶片、紅燒土塊,全部都得登記,細緻到了一種極致。」
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博二學生趙振,則需要以「攝影+記錄」的形式,事無鉅細地記錄下考古發掘的全過程。「在考古艙的40多天裏,我一共拍了2、3萬張照片,每一次探索未知都是興奮的。」
現在還在三星堆考古發掘現場的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研二學生郭振新,同樣負責3號艙中遺跡、出土遺物的拍攝和建模工作。在他看來,影像記錄是考古記錄的一部分,通過對考古發掘中的各種遺跡現象和發掘工作過程進行如實記錄,能為進一步的研究提供長久,及時的依據。
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三星堆遺址考古發掘隊副領隊于孟洲是3號艙的「艙長」。在他看來,考古是一個實踐性很強的專業,這些「90後」在三星堆考古發掘現場,能接觸全國不同研究領域的考古名家、接收考古學前沿的信息和技術,對其未來的學習研究和工作都是大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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