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電影　再起VS湮沒

（大公報記者 陳惠芳）香港娛樂事業的從業者，都希望百花齊放，可是，百花之中早有一朵或已被遺忘—粵劇電影。2009年，粵劇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曾經是演出藝術中的主流，其後發展停滯一段日子後，再出現粵劇電影，也已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事。當中最為人所知的是由今日已是著名導演吳宇森執導的《帝女花》，以及李鐵導演的《三笑姻緣》和《紫釵記》。

粵劇名伶羅家英最近到橫店與佛山市青年粵劇團副團長李淑勤合作拍攝《白蛇傳》，令人想起香港久已沒有粵劇電影。問題出在哪？今次記者訪問了戲行中人、導演以及資深綜藝製作人，從中了解箇中原因。

香港觀眾層面狹窄

羅家英說：「我入行多年，今次都是首次拍攝粵劇電影。今次參演同電視演出很不同，電視演出的折子戲有兩三部攝影機拍攝，該片則用單機拍攝，逐個鏡頭捕捉畫面，效果會更加細緻。近年廣東多了開拍粵劇電影，香港就看不到有拍攝的可能，最大原因是觀眾層面狹窄。以今次我和李淑勤合作《白蛇傳》為例，製作費起碼1000萬元人民幣，香港由於市場因素，何來會有老闆投資？但內地有國家支持，李淑勤便在佛山有關方面支持下，之前已拍了《小周后》及《小鳳仙》兩部粵劇電影。香港以前曾上映過一部粵劇電影，由已故名伶紅線女主演的《李香君》，但在香港上映吸引不到太多觀眾，票房不理想，正正反映香港還沒有這個層面的觀眾。」

粵劇新秀年資尚淺

曾執導電影《南海十三郎》的高志森認為香港沒有粵劇電影，源於早年粵劇開始式微，觀眾在沒有導賞及薰陶下，培養不到年輕的觀眾。

他說：「基本上，喜歡睇粵劇的觀眾不太多，即使舞台上的演出亦然，更何況是電影觀眾？如果要在香港開拍粵劇電影，需要先擴闊觀眾層面。近年粵劇在政府扶持下，已改善營運環境，如提供了更多演出場地，包括油麻地戲院、戲曲中心、高山劇場等，培育出不少粵劇新秀，可是，他們都是近兩三年才冒起，觀眾量不足以有條件開拍粵劇電影。」

高志森本來會為廣東省相關部門執導一部粵劇電影，合作細則早已談妥並準備簽約時，遭遇2020年初爆發新冠肺炎疫情，令事情擱置下來。

高志森說：「廣東省相關部門找我時，獲悉他們決定以二億元人民幣開拍20部粵劇電影，每一部製作費為1000萬元人民幣。他們便找我執導一部粵劇電影。稍後我將到內地工作，屆時再聯絡他們，了解會否繼續合作。」高志森又指，由謝君豪演出的《南海十三郎》以及蕭芳芳演出的《虎度門》，只可說是以粵劇為背景以及加入了粵劇元素的人物傳奇故事片，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粵劇電影。

舞台錄像戲院放映

而新娛國際綜藝製作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丘亞葵本來主力辦演唱會，近幾年才主辦粵劇演出。他曾主辦由龍劍笙（阿刨）和梅雪詩演出的《龍情詩意半世紀》，當時他一片雄心傳承粵劇，繼而再邀得遠在加拿大的龍劍笙再度回港，夥拍粵劇新秀李沛妍、鄭雅琪合演名劇選項的折子戲，獲得亮麗的票房成績。之後，丘亞葵主辦由阿刨和鄭雅琪擔任台柱的《紫釵記》、《蝶影紅梨記》以及2019年在黑暴事件中順利上演的《帝女花》。那時他還雄心勃勃計劃再辦一次阿刨的粵劇演出，可惜去年在新冠肺炎疫情下，他這團粵劇之火無奈要暫時熄滅。

丘亞葵雖沒有拍過粵劇電影，但他轉而以錄像將舞台上的粵劇演出拍下，然後安排在戲院上映。即使每次都只放映兩三場，但票房反應不俗。不過，他就是從沒想過拍粵劇電影，今日更決定同粵劇告別。問他原因？丘亞葵只回答四個字：「一言難盡。如非《帝女花》及《蝶影紅梨記》將於5月22及23日在又一城及K11的戲院上映，現已開始接受訂票，否則，我提也不想提。」

丘亞葵直言因為沒有粵劇演員可以擔戲，無人擔戲的電影何來有吸引力？那自然觀眾就少。他續說：「我安排粵劇電影的舞台錄像在戲院上映，但也不是任何粵劇演員演出的舞台錄像，都可以作這樣的安排。市場以觀眾作主導，演員名氣至關重要，而且舞台錄影製作費用昂貴，因為要質素好，就要用很多錢。（但你做得到？）不過輸多贏少。我已經決定不再做粵劇，行內人全部都知。」

廣東省已開始拍攝電影以推廣粵劇藝術，未知香港何時有條件起步？

「廣東多了開拍粵劇電影，香港看不到拍攝的可能。」

──粵劇名伶羅家英

「近年粵劇在政府扶持下，已改善營運環境。」

──導演高志森

「市場以觀眾作主導，（粵劇）演員名氣至關重要。」

──資深綜藝製作人丘亞葵

推陳出新　追憶黃金時代

粵劇表演藝術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已經開始了現代化的進程。當時，紅線女、馬師曾、任劍輝等作台柱的各大戲班，積極接受新型電聲媒體的挑戰，在舞台和銀幕上改劇情、轉唱腔、換布景，推陳出新。

香港八成人口說粵語，不少演藝源自嶺南，粵劇順理成章成了大眾文化。五十年代的香港粵劇，名副其實百家爭鳴。由唱腔的多元到戲班鼎盛，都屬空前。粵劇經歷過劃時代的改革，比起其他地方戲，粵語戲曲本來就門禁不嚴，個別粵劇戲班伶人刻意在劇本、配樂、唱腔、舞台布景等方面，引入話劇、電影和其他地方戲曲的元素，更新戲曲舞台表演的舊貌。他們還灌錄唱片和製作電影，並因應這些媒體的特性，創造新的表演藝術。

香港人口密集，那個年代，戲迷消費足以養活多個戲班。電台的粵劇現場轉播，將粵曲之聲接入尋常家。但蓬勃的電影工業對粵劇帶來極大的挑戰，作為新興的大眾娛樂，電影是粵劇在市場上直接的對手。

年輕一輩多追求時尚光影，摒棄老式鑼鼓，令粵劇於五十年代逐漸開始衰落。再者，短暫的市場好景令部分粵劇藝人意志鬆懈，表現因循，演藝停滯不前。

直至任劍輝及白雪仙組成仙鳳鳴劇團，並開拍粵劇電影《李後主》，將戲班和電影最好的東西糅合成一，徹底擺脫了以往大部分戲曲電影那種只靠紅伶開腔，不理電影章法的陋習。那時候，任白之外，還有新馬師曾、紅線女、芳艷芬的不一樣功架，同一種劃時代的風範，那才是粵劇正宗的黃金時代。

放眼灣區　粵港澳伶人同台交流

香港目前沒有粵劇電影，但隨着粵港澳的粵劇文化交流頻繁，以及大灣區內文化領域交流合作的加強，越來越多粵港澳伶人將有機會同台演出。

最近，香港名伶羅家英與內地花旦李淑勤合作拍攝粵劇電影《白蛇傳》，由佛山粵劇院製作。他們希望通過文化交流的方式，打破大灣區城市之間的文化壁壘，推動內地與港澳在內容創作、製作與推廣等的深度合作，共同打造文化灣區。

佛山粵劇院今次製作的《白蛇傳》，劇本更加嚴謹，拍攝團隊經驗更趨成熟。《白蛇傳》是家喻戶曉民間傳說故事，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已推出多個影視版本，故事走進了千萬戶。據製作團隊表示，今次會加入現實元素，強化電影親切感，免令新一代年輕觀眾感到格格不入。影片沒有局限於男女之情，反之表達對美好、自由的追求，同時根據戲曲唱段中的內容，把兩者結合起來，讓觀眾易於理解並接受戲曲類的藝術電影。

影片凝聚了佛山粵劇院團隊在粵劇改革和創新上的成果，促進佛山粵劇的振興與繁榮，使粵劇傳得更廣走得更遠。

粵劇入屋 收視疲弱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香港電影產量大，當中有不少把粵劇搬上銀幕，這情況對粵劇有利亦有弊。利是推廣了粵劇，弊是戲迷紛紛看電影版，不一定看舞台演出。

當年記者曾訪問名伶林家聲（聲哥），他說當年因為有頗多粵劇電影出現，再者，其他類型電影如時裝片、台灣電影加入競爭，觀眾多了選擇，不一定入場看粵劇電影。為了不讓戲迷流失，他提出將粵劇重心回到舞台上。惟電影時代推進，粵劇電影走向式微，舞台演出的吸引力下降。此時聲哥替麗的拍了多部折子戲，希望粵劇入屋，以擴闊觀眾層面。雖然由麗的以至亞視年代，其收視一直疲弱，或許未達至聲哥心願，但他留下了寶貴的教材給後輩，為傳承粵劇作出貢獻。

粵劇電影有利推廣粵劇，那個年代，名伶忙於拍片，包括非戲曲片，導致電影凌駕舞台，加上新世代湧現新潮流，香港粵劇行業在六十年代逐漸低迷，尤其是六十年代中期無綫電視面世後，粵劇電影幾乎消失，連粵語電影也被電視節目和國語片衝擊，到七十年代才復興粵語對白的電影，但和昔日的粵語片已大有分別了。

這些數十年前的演變，現在少有人知道，其實在香港電影史和粵劇史上，這些過程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