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江鑫嫻）中國國家博物館文物數量龐大，類型多樣，文物保護任務複雜而艱巨。在創建110周年之際，國博推出「片羽重輝——國家博物館文保成果展」，為觀眾帶來國博文物保護工作背後的故事。展覽分為「業界先聲」「巧技天工」「斐然成章」「敏行致遠」「觀往知來」五個部分，系統梳理了國家博物館百餘年來在文物保護方面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果。

中國國家博物館的前身可追溯至1912年成立的「國立歷史博物館」籌備處，它的成立標誌着中國的國家級博物館事業由此起步。建館伊始，就將守護文物作為使命。新中國成立以來，歷經70餘年的發展，國家博物館不斷加大文物保護投入力度，在提高保護水準的同時，注重傳統工藝與現代科技的有機結合。目前，國家博物館文保院已成為集文物檢測、研究、保護、修復和複製於一體的現代化文物保護機構。

以技術工具展現修復歷程

今次展覽向觀眾講述了國博文物保護工作中的一系列成功案例。例如，鉅鹿故城出土文物的修復。鉅鹿故城位於今河北省巨鹿縣西南，宋大觀二年（西元1108年）因黃河決口而被淹沒。1915年前後，故城所在地時有宋代古物出土，此後漸有盜掘之事。1921年，「國立歷史博物館」籌備處委派裘善元等人前往調查，發掘了宋代董、王兩處民宅，獲得瓷陶雜器200餘件，並陸續對部分文物進行妥善修復。這是國博早期文物保護的一個重要案例，今次展覽選取了一組實物，從中可以看出早期瓷器修復的理念與方法。

不同於以往常見的精品類文物展，今次展覽除了體現成果類文物，更調用文物、儀器、複製品等共110多件，以各種技術手段、工具、文物複製件體現國博百餘年文物保護的歷程。

中國傳統青銅器修復、複製技術源遠流長，多年來國博修復和複製了大量珍貴青銅器。上世紀文保人員對后母戊鼎進行保護處理，完成清除有害銹、科學檢測、測定重量和原樣複製等一系列工作。鼎耳、四足、器身四面、器底及內壁均單獨翻製矽橡膠模具和玻璃鋼樹脂套模；採用現代精密鑄造方式鑄造出複製品銅胎；再比對原文物採用傳統工藝隨色作舊。本次展出了精心修復過的婦好墓司丂母斝、庚兒鼎等一級文物，以及大盂鼎、四羊方尊等重器的複製品。

拓本能夠如實反映器物的文字與圖案，具有極高的文獻價值與藝術價值。清嘉道時期出現的全形拓技藝，更是將器物形神兼備地反映到紙上，成為一門絕技。國家博物館的金石傳拓源自金石名家周希丁，其弟子傅大卣作為國博的顧問授徒傳藝，幾代人先後為國家博物館傳拓「后母戊鼎」「虢季子白盤」「大盂鼎」青銅重器等文物千餘件，對展覽、研究等起到了重要作用。今次展覽展出了 「后母戊鼎器形花紋拓片」等珍貴拓本。

國家博物館文獻複製講究「復原性複製」，恪守「原質料、原型制、原工藝工序」的原則。如《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代表簽名冊》複製件的製作，將傳統印刷、手跡臨摹、文獻裝潢等工序完美結合，再現了新中國成立前夕這場重要會議的盛況。又如《新中國首張博士學位證書》複製件的製作，採用「燙金+鉛印+鋼印+照片沖印+手跡臨摹」等工藝。「中央軍委主席團關於紅軍開赴前線抗日及以軍為單位改組為國民革命軍編制的命令」複製件中文字採用油印工藝，印章採用石印工藝。油印與石印相結合使影本達到與原件相同的質感，在文獻的保護、擴大文獻受眾群體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展覽中的紀錄短片講述了國博文獻複製的故事。

數位化給文物帶來活力

「智慧國博」建設啟動以來，國家博物館開展了文物三維數位化專案，利用高精度的數據採集設備，精準的紋理映射演算法，全方位留存了文物的三維數據。修復師將現代科學技術3D列印與傳統工藝相結合，仿製了西漢錯金銀雲紋犀尊、商代婦好墓青銅觚等青銅器，拓寬了文物複製的途徑和方法。

科學儀器是文物保護的重要工具。在館藏青銅偶方彝綜合保護研究時，利用X射線成像、紅外熱波成像、掃描電鏡能譜分析（SEM-EDS）、可攜式X射線熒光（pXRF）、 X射線衍射分析（XRD）、拉曼光譜分析（Raman）及三維視頻顯微鏡等方法，揭示了青銅偶方彝的歷史修復狀況，分析了修補材料的化學成分和分布位置，判斷了銹蝕種類及其穩定性，研究結果為偶方彝的保護修復提供了重要科學依據。同時選取了一組早期檢測儀器，如毛髮濕度計、電動通風乾濕表等。新舊儀器的對比，可以看出國博文物保護實驗室的發展歷程，亦是國內文物保護設備發展進步的一個縮影。

講述考古現場「搶救」故事

國家博物館於20世紀八十年代開展出土和出水文物的現場保護，完成了雁北漆棺現場提取、永濟唐代蒲津渡遺址鐵牛等文物現場保護、遼寧綏中三道崗元代沉船出水文物保護等開創性的工作。1991年，國博文保人員參加到水下考古隊，赴遼寧綏中元代沉船打撈現場，開展搶救保護工作。今次展覽首次面世的白地黑花魚藻紋大盆標本，與當時在現場清理後入藏的同類型瓷器相對照，可以直觀地看到保護前後的巨大差別。從1992年開始，國博文保人員多次赴永濟唐代蒲津渡遺址現場開展實地工作，對出土的鐵牛、鐵人、鐵山等文物地上部分進行保護處理。

展覽策展人王月前表示，此次展覽是國家博物館在新時代首次舉辦的全面展示文物保護成果的展覽，不但依據專業特點將文物保護技藝分門別類加以展現，而且緊扣主題，對國家博物館百餘年來文物保護方面的努力和成果進行系統梳理，體現不同時期的特點與突出成就，以及文保理念與技術的發展與進步。另外，展覽形式力求新穎美觀，通過營建修復、複製場景以還原傳統文物保護技藝，設立觀眾互動區以體驗文物保護過程，選配多組實驗專用儀器以提升展覽的專業性。展覽既解讀了文保工作的專業性和學術性，也注重文物保護知識傳播的科普性，努力打造全景式、深學術、寬藝術的完整呈現，將文物保護背後的故事呈現給觀眾。

粉彩軋道 錦上添花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倫敦蘇富比曾以44英鎊的成交價售出一件洋彩玲瓏瓶，按照當時聯繫匯率折合港元約700元。輾轉半個多世紀之後，這件「清乾隆洋彩紅地錦上添花冬青玲瓏夾層瓶」在2020年重現香港蘇富比，以7,040.6萬港元成交，升值10萬倍；在2010年，同樣在香港蘇富比，一件「乾隆洋彩錦上添花『萬壽連延』葫蘆瓶」以2.52億港元的成交價，在當時刷新了中國瓷器及工藝品拍賣的世界紀錄。

以上兩件器名中，都有「錦上添花」一詞，這是清宮中對「軋道」或「雕地」技法的美稱，在景德鎮的手工藝人亦稱之為「耙花」。這種工藝最早出現於元末，至明宣德年間御窯已經有相對成熟的發展，雖明末一度失傳，但來到清朝雍正年間，御窯廠恢復燒製，並鼎盛於乾隆朝。

清朝的軋道技藝常與粉彩結合成為粉彩軋道瓷，因粉彩以含鉛的玻璃質中引進了砷元素形成「玻璃白」的底色，當工匠用如鏽花針一般的工具，在色料（錦地）上雕劃出極細的紋路，分為微微凹陷的「剔地錦紋」和略帶凸感的「描畫錦紋」兩種，從鳳尾紋、繡球花紋、「卍」字紋、花葉紋等各種線條上，可以隱隱看見白胎，最後配以花鳥、山水或開光圖飾。在軋道地上繪滿花卉圖案，極盡精雕細琢的華貴繁縟，恍似銅胎畫琺瑯。

筆者亦於近年購入一件「清嘉慶藍地軋道粉彩開光仕女樂舞圖盤」，底書礬紅六字篆書款，其軋道地在燈光之下尤為明顯。

（來源：香港文匯報A17：收藏 2022/0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