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三天前我寫了一篇關於《為中印邊界爭執降降溫》的文章。限於篇幅,有些問題並沒有說透。印度雖是中國的鄰國,但研究印度的學者並不多,在許多中國人看來,印度人的思維「有點怪」,其行為邏輯更是無法理解。筆者有必要對中印邊界問題的複雜性、敏感性和戰略性作進一步闡述。
主戰派認為,印度是個得寸進尺的國家(據說,印乞丐都是貪婪型的,只要你給出第一個銅板,他會索要第二個,直到拿走你最後一個銅板),有必要瞅準時機予以迎頭痛擊,「打得一拳開,免招百拳來」,這樣至少可以讓中印邊境再穩定幾十年。
其實這是對中印邊界情況的誤解。自1962年10月中印一戰、中方撤回至實控線之後,中印關係的爭端就從來沒有真正平息過。例如,1967年乃堆拉炮擊事件、1975年土倫山口槍擊事件、1986-1987年桑多洛河軍事對峙事件等;而2017年的洞朗事件更是給兩國關係的復甦勢頭潑了一盆涼水,可見中印通過一場戰爭並不能定乾坤。
中印已不是第一次軍事交手,印對中國的軍事打擊能力有充分的認識。中國當下GDP是印度的五倍,其軍事實力與印度不在同一個檔次,更何況印方的武器是個「大雜燴」,主要從世界各國購得。由於印度披着「民主國家」的外衣,自己也是「瓦森納協定」(巴黎統籌委員會的前身)的成員國,不存在先進武器進口的障礙,美國等西方國家也樂得賣給印度,但真正打起仗來,把武器裝備拴在別人的褲腰帶上,其脆弱性可想而知。
1962年,由於尼赫魯對中國存在嚴重誤判,自恃得到美蘇兩個國家的加持,對華大力推進邊界「前進政策」,最後被中國打得措手不及,變成了印度國家之恥。我絲毫不懷疑,中印一旦再次開戰,中方將取得戰術性勝利,但能否贏得戰略主動則另當別論了。
與伐謀、伐交相比,伐兵是下下策。在外交手段沒有窮盡的時候,不要輕言戰爭,因為敲進去的釘子總會留下一道疤痕,並不是三五年就可以忘掉傷痛。中印之間做不了戰略夥伴,但也不應該成為敵人,這是處理中印關係的底線。中印邊界問題的解決,最終還是要回到談判桌上來。這一代的實力和智慧不足,我們可以等下一代人去解決。在中日關係、中俄關係以及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關係問題上,都是採取「擱置爭議」的方式來處理,而不是將領土爭議置於首要位置。
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處於弱勢的時候,可以採取示強的做法,而當下中國綜合國力走強的時候,完全可以適當示弱,尤其不要有咄咄逼人的感覺。今天中國雖已成為第二大經濟體,但離強國的目標還差最後一公里,我們尤其需要用時間換空間,關鍵是不能讓中印戰爭干擾或中斷了中國現代化的進程。因小失大,將是戰略之失。
中印邊界衝突,既有歷史和現實動因的交織,也有印度內因與外因的相互激盪。
從外因看,中美戰略博弈日趨激烈,印度成了美國設法拉攏的對象,其地緣戰略價值陡升,於是印度的機會主義思想漸成決策者的主流。印度從中美戰略對抗中深深地感受到,與美國叫板,印度難以承受之重。在中美開打貿易戰期間,特朗普也沒有放過印度,雙方之間圍繞關稅問題也吼了幾嗓子,讓印度很沒面子。2019年6月,美國取消印度的特惠制待遇,作為反制,印度也於同月宣布對美國28種商品加徵報復性關稅,但只是些杏仁、核桃和蘋果等。所以,雙邊均留有餘地。特朗普對印發動貿易戰,更多地是美對印施壓的手法,以此警告印度:如果不聽話,一樣可以用對待華為的手段收拾印度。
在美國的威逼利誘之下,印度最終選擇了同美國站在一邊。特朗普2月訪印,與印度簽定了30億美元的軍售協議,中印關係從此進入了快速下降的通道。
美國加速與中國脫鈎,這是美國遏華戰略的重要步驟,並在全世界圍追堵截華為。印度率先做了示範,禁止華為參與印度的4G建設(更談不上5G),並下架了數十個中國應用程序(APP),算是向美國交出的投名狀。國務卿蓬佩奧以及負責南亞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幫辦瓦伊達均在不同場合表示,印度最具潛力「承接從中國轉移出來的產能」,特別是涉及到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的領域,也算是對印度的一種承諾。為此,印方為迎接大規模產業轉移潮的到來,專門闢出地塊,準備打造強大的印度製造業。但產業鏈的形成需要資金流、物流、人流等條件,在交通十分落後的印度,能否成功複製中美產業鏈還是巨大的問號,但至少美國為印度畫了一張大餅。
一個號稱是世界上最發達的民主國家,一個號稱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兩國具有「天然盟友」的特性。美國「拉印製華」與印「傍美遏華」的戰略遙相呼應,美印「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呼之欲出,而中印邊境衝突則是落實這一戰略的具體體現。而印度到底有什麼深層次考慮,敬請關注9月13日的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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